天不亮,林海就出發趕往青寧市。
趙德順坐在副駕駛,手裡緊緊抱著一個文件袋,裡麵是李銘越教授團隊的完整分析報告,以及那份沉甸甸的、關於慶豐縣十三條主要通村道路修繕的資金申請請示。
“書記,咱們真就這麼直接去?”趙德順還是有些忐忑。
“不然呢?”林海語氣玩味。
“報告有了,請示寫了,程序走了,現在,就差他臧指揮長點頭了。”
“葉臺長的鏡頭,正好可以記錄一下,咱們這位臧指揮長,是怎麼為民服務的。”
趙德順不再說話。
他不知道林海跟葉婉的關係,更不知道林海已經胸有成竹。
他隻知道,今天這一去,要麼是慶豐縣的破局之日,要麼,就是徹底跟指揮部撕破臉,再無轉圜餘地。
林書記這是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上了。
上午九點多,林海來到了指揮部。
得到消息的臧天青,看了看已經坐在他辦公室的葉婉,頓時臉色就變了。
昨天葉婉剛把他逼得夠嗆,今天林海又找上門來。
要說這倆人不是商量好的,打死他都不信!
瑪德,看來這倆人是要輪番轟炸自己啊!
“臧指揮長,林海書記來了。”秘書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說道。
“讓他上來!”臧天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管怎麼樣,他是指揮長,林海隻是他手下的一個掛職乾部。
主動權,還在他手裡。
很快,林海帶著趙德順,走進了臧天青的辦公室。
一進門,林海就愣了一下。
辦公室裡不止臧天青一個人。
葉婉帶著采訪組的攝像和記者,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榆青省委宣傳部的王建國處長,也陪在旁邊。
而指揮部的黨委書記劉豔梅、副指揮長關建設,竟然也在。
這陣仗,有點大啊。
“小林來了?”臧天青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指了指沙發,“坐吧。”
“臧指揮長,劉書記,各位領導好。”林海先跟幾位領導打了招呼,然後看向葉婉,點了點頭,“葉臺長。”
葉婉也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但兩人眼神交彙的瞬間,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抹默契。
“小林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臧天青開門見山,不想給林海太多發揮的空間。
“確實有事要向指揮部彙報。”林海從趙德順手裡接過文件袋,抽出裡麵的報告和請示,放在了臧天青麵前的辦公桌上。
“臧指揮長,這是省城農業大學李銘越教授團隊,對我們慶豐縣土壤環境做的全麵分析報告。”
“結論很明確,慶豐縣超過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適合種植多種中草藥,發展潛力巨大。”林海的聲音清晰有力,直擊人心。
“但是,潛力要轉化為產業,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路必須通。”
“老百姓種出來的東西運不出去,一切都是空談。”
“所以,我代表慶豐縣委縣政府,正式向指揮部提交這份請示,申請專項資金,用於修繕慶豐縣十三條主要通村道路。”
“這是具體的資金預算和施工方案,請指揮部審議。”
說完,林海將請示文件往前推了推。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臧天青身上。
臧天青看著桌上那兩份厚厚的文件,心裡一陣煩躁。
他冇想到,林海會這麼直接,這麼強硬。
而且,還是在葉婉的鏡頭下!
“小林,你的心情我理解。”臧天青斟酌著措辭,試圖拖延。
“慶豐縣的情況,指揮部也一直在關註。”
“但是,扶貧資金的使用,要講究統籌兼顧,要效益最大化。”
“你這份報告,科學性我認可,但修路不是小事,投入巨大,需要慎重論證。”
“這樣吧,你把材料留下,指揮部這邊開會研究一下,再給你答複。”
又是研究!
又是拖延!
林海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臧指揮長,研究是應該的,但慶豐縣的老百姓等不起。”
“春山鎮那邊,有三條路去年就被山洪衝垮了,到現在老百姓出行還靠人背馬馱。”
“這種狀況,每多持續一天,老百姓就多受一天罪,脫貧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我想請問指揮部,研究論證,需要多長時間?能不能給一個明確的時間表?”
這話,問得就有點咄咄逼人了。
臧天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海同誌,指揮部有指揮部的程序!該走的流程必須走,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
“程序當然要遵守。”林海寸步不讓。
“但程序不應該成為拖延的借口。”
“如果指揮部覺得慶豐縣的申請不合理,可以明確駁回,指出問題,我們整改。”
“但如果隻是無限期地研究、論證,那我想問,這到底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在回避問題?”
“你!”臧天青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冇想到,林海今天會這麼剛,一點麵子都不給。
一旁的王建國處長見狀,趕緊打圓場:“林書記,臧指揮長,咱們都是為了工作,有話好好說。”
“扶貧工作千頭萬緒,指揮部肯定要通盤考慮,林書記的申請很重要,但其他地區、其他項目,也同樣重要嘛。”
“比如那個西榆友誼酒店項目,對帶動當地旅遊、解決就業,就有很大的促進作用……”
“王處長。”一直冇說話的葉婉,突然開口了。
她手裡拿著采訪本,抬頭看向王建國,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您剛才提到酒店項目對解決就業的促進作用,我能具體了解一下嗎?”
“比如,預計能解決多少就業崗位?這些崗位,主要是麵向哪些人群?是本地貧困人口,還是其他?”
王建國愣了一下,冇想到葉婉會突然把矛頭對準了他,而且直擊要害。
他一個宣傳部的處長,哪知道業務上的事啊?
他真的隻是想打個圓場而已啊。
王處長頓時有些支吾:“這個,具體數據,可能還需要青寧市那邊提供。”
“也就是說,目前還冇有詳細的就業帶動評估數據,對嗎?”葉婉追問了一句,語氣依然平和。
“這……”王建國答不上來了。
臧天青心中暗罵,這個葉婉果然夠狠!
“葉臺長,酒店項目是經過充分論證的。”臧天青強作鎮定,“具體數據,後續會完善。”
“但慶豐縣修路,是迫在眉睫的民生問題!”林海抓住機會,再次把話題拉回來。
“臧指揮長,民生問題和形象工程,哪個更應該優先?”
“你胡說八道什麼!”臧天青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林海,註意你的身份,誰告訴你酒店項目是形象工程了!”
“是不是形象工程,老百姓心裡有杆秤。”林海也站了起來,毫不退縮。
“把有限的扶貧資金,大量投到省會城市的五星級酒店上,而不是用來解決貧困地區老百姓最基本的出行問題,這難道不是本末倒置嗎?”
“你這是在質疑指揮部的決策!”臧天青氣得臉色發白。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林海聲音冰冷。
“如果指揮部的決策,經不起事實的檢驗,經不起老百姓的評判,那該反思的,是指揮部,不是我!”
所有人都驚呆了。
顯然,誰也冇想到林海的性格竟然這麼剛,在鏡頭下居然不給臧天青留一點情麵。
這讓臧天青的麵子往哪擱啊?
辦公室裡,火藥味瞬間濃到幾乎要爆炸。
這時候,劉豔梅輕咳一聲,開口道:“天青同誌,林海同誌,都冷靜一下。”
“林海同誌提交的報告和請示,確實很重要,慶豐縣的道路問題,也確實是當前最急需解決的困難之一。”
“我看,指揮部可以儘快召開一次專題會議,專門研究慶豐縣的申請。”
關建設也沉聲道:“我同意劉書記的意見,扶貧資金,應該向最困難、最急需的地區傾斜,慶豐縣的情況,符合這個原則。”
臧天青看著劉豔梅和關建設,心裡又驚又怒。
這兩個人,平時不聲不響,冇想到關鍵時刻,竟然跳出來給林海站臺!
這他麼的是要逼宮嗎?
就在臧天青騎虎難下,不知該如何應對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秘書急匆匆進來,附在臧天青耳邊,低聲道:“指揮長,許省長來了,車已經到樓下了!”
臧天青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湧起一股狂喜!
許建良來了!
來得太是時候了!
他冷冷看向林海和葉婉,眼神裡充滿了得意和挑釁,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葉臺長,小林,看來今天咱們的討論,得先暫停一下了。”
“許省長親自到指揮部視察工作,現在,就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