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林海剛到辦公室冇一會,張思強突然來了。
“林書記,早上好。”張思強走進來,笑容滿麵,順手帶上了門。
“思強同誌,有事嗎?”林海眉頭一皺,心中暗自警惕。
昨天常委會上,他才讓張思強連續兩次吃癟,可謂狠狠打了張思強的臉。
按理說,張思強肯定會怨恨自己。
甚至,會和自己冷戰。
可是,這一大早卻突然登門,還一臉笑容。
這絕對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張思強自顧自的坐下,卻冇有立刻說話。
而是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詞句。
半晌,他才抬起頭,看著林海,語氣沉重地開口:“林書記,我今天,是來向你做檢討的。”
“哦?”林海不動聲色看著他,“思強同誌,何出此言?”
“昨天會上,我的態度很有問題。”張思強歎了口氣,表情顯得十分懊悔。
“會後,我想了很多。”
“從林書記你報到開始,每一件事我都進行了認真的思考。”
“我想搞明白,我們兩個都是為了慶豐縣好,可為什麼卻一直針鋒相對。”
“可是,我這一想,真是越想越慚愧,越想越懊惱。”
張思強頓了頓,抬起頭,麵色誠懇看著林海。
“不瞞林書記說,最開始你剛來的時候,我心裡確實對你缺少尊重。”
“覺得你是西陵省過來的掛職乾部,在慶豐縣待不長,早晚是要走的。”
“而我張思強,是土生土長的榆青省乾部,是要在這裡紮根乾一輩子的。”
“潛意識裡,就覺得我才是慶豐縣真正的主人。”
“對你這個外來戶,工作上難免就有些……不夠配合,甚至有時候還想跟你較較勁。”
張思強這番話,半真半假。
聽起來,倒有幾分掏心窩子的味道。
林海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但是,經過這幾個月,尤其是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張思強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林書記,我不得不承認,你是真乾實事的好領導!”
“你來慶豐縣,不是來鍍金混日子的。”
“你是真心想為老百姓做點事情,是想改變慶豐縣貧窮落後的麵貌!”
“打擊犯罪團夥,解救被拐婦女,推廣中草藥種植,為全縣各鄉鎮、村街修路。”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為了慶豐縣好?哪一件不是為了老百姓好?”
“可我呢?”張思強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心疾首道。
“我卻因為心裡那點小九九,因為那點可笑的主人翁意識。”
“不僅冇有全力支持你,反而在一些事情上拖了後腿。”
“我這是格局太小,黨性不強啊!”
“林書記,我向你鄭重道歉!”
“也為昨天會上我的態度,向你檢討!”
張思強說著,竟然站了起來,朝著林海微微鞠了一躬。
林海連忙起身扶住他:“思強同誌,言重了,快坐下說。”
兩人重新落座。
林海看著張思強,目光深邃。
他無法判斷張思強這番話裡,有多少真心。
但至少,這個姿態是做足了。
事實上,張思強昨夜幾乎一夜未眠。
腦子裡,反複複盤著從林海到來後的點點滴滴。
他不得不承認,林海的手段、能量和決心,都遠超他的預估。
硬碰硬,他已經一敗塗地。
繼續明著對抗,隻會讓他越來越邊緣化,甚至可能被徹底清除。
擺在他麵前的,隻剩下兩條路。
要麼想辦法調走,惹不起躲得起。
要麼就隱忍,蟄伏下來。
可調走的話,他根本不甘心。
在慶豐縣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一旦離開,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到了新地方又要從頭開始。
而且,以他現在的處境和年齡,想調到好位置,也是難上加難。
這條路走不通,那就隻剩下隱忍了。
林海是掛職乾部,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就算林海再厲害,最多乾個兩三年,總要回西陵省。
隻要自己能忍過這段時間,等林海一走,慶豐縣還是他張思強的天下!
更重要的是,張思強看到了政績的巨大誘惑。
林海推動的中草藥種植,一旦借助艾景成的投資做成規模,那就是一個響當當的富民產業。
是足以寫入政府工作報告的亮眼成績!
修路更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硬件工程。
這些事乾成了,林海固然是首功。
但他張思強作為縣長、作為政府一把手,同樣能分到巨大的政績蛋糕!
這份政績,足以讓他再往上走一步。
甚至,若乾年後衝擊副市長的位置,都足夠了!
想通了這一點,張思強豁然開朗。
與其頂著乾、兩敗俱傷,不如順勢而為。
表麵屈服,全力支持林海去衝鋒陷陣、創造政績。
自己隻需跟在後麵,既能分享果實,又能暗中在修路這樣的油水豐厚的工程裡攫取利益,何樂而不為?
“林書記,我是真想通了。”張思強看著林海,語氣越發真誠。
“從今往後,我一定擺正位置,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咱們黨政一把手同心同德,就冇有乾不成的事!”
“慶豐縣的發展,不能再耽誤了!”
林海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張思強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態度又如此誠懇。
他作為縣委書記,也不能一味拒人千裡之外。
班子團結,總比內耗要好。
隻要張思強真的願意配合工作,哪怕是表麵文章,對當前推進各項事業也是有利的。
“思強同誌,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林海點了點頭,語氣也緩和下來。
“我們之前,可能有些誤會,也有些工作方法上的分歧。”
“但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把慶豐縣建設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咱們往前看吧。”
“對對對,往前看!”張思強連連點頭,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林書記胸懷寬廣,令我佩服!”
氣氛一下子融洽了許多。
張思強趁熱打鐵,主動提到最關鍵的問題。
“林書記,說到往前看,眼下最要緊的就是修路。”
“上次我跟你說的,處置閒置資產籌錢的事……”
張思強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慚愧和積極。
“這事怪我,因為之前跟你賭氣,有些懈怠。”
“昨晚我深刻反省後,連夜督促財政局,讓他們加班加點,務必以最快速度理清處置!”
“剛才我來之前,他們已經把最終方案報給我了。”
“所有符合條件的閒置資產,評估、協議都已經完成。”
“最遲後天,資金就會回籠到財政賬戶。”
“修路的資金缺口,就徹底補齊了!”
林海聞言,眼睛一亮。
這倒是個實實在在的進展!
如果資金能迅速到位,修路的前期工作,立刻就能全麵啟動了。
“太好了,思強同誌!”
“你這個工作效率很高啊!”林海難得地露出了讚賞的笑容。
“資金全部籌齊,我這心裡就有底了!”
“應該的,應該的。”張思強謙虛地擺手,心中卻冷笑。
錢從哪裡來,怎麼評估,協議跟誰簽,這裡邊的操作空間可就大了去了。
但這表麵文章,他必須做得漂亮。
一時間,辦公室裡氣氛和諧。
兩個人好像真的摒棄前嫌,成了誌同道合、攜手共進的同誌。
張思強在林海的辦公室,坐了一個小時才離開。
他剛走,馬學輝就進來了。
而且,給林海帶來了一個非常振奮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