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省長,境月集團是一家有影響力的企業。”
鄭永年斟酌了一下詞句,說道:“在全國各地投資,都能獲得不錯的發展。”
“尤其是在一些發達省份,能夠創造出更大的社會價值。”
“但是,我聽說他們最近投資了榆青省一個貧困縣?”
鄭永年意味深長地看了豐召山一眼:“豐省長,您說,一個貧困縣,才能創造出多少價值?”
“這樣的投資,有什麼意義呢?”
豐召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鄭永年雖然冇有明說,但豐召山又豈會聽不懂?
原來搞境月集團,是奔著慶豐縣的投資來的!
慶豐縣的投資,那是林海飛到東江省,找他幫忙解決的。
為了這個事,他親自出麵,找了慕風和艾景成。
甚至,還協調了東江省建投集團,才把修路資金和境月集團的投資給敲定下來。
可現在,卻因為這件事,境月集團遭遇了無妄之災!
豐召山直接就氣笑了。
這哪是針對境月集團啊?
搞了半天,這他麼是奔著他豐召山來的啊!
想到這裡,豐召山的怒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鄭局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豐召山的聲音,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慶豐縣是國家級貧困縣,境月集團投資扶貧,支援西部建設,這是正大光明的義舉!”
“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冇有意義的事?”
“你是京城下來的高級乾部,難道連這點格局都冇有嗎?”
“貧困地區的老百姓,難道就不配發展?不配過上好日子?”
豐召山越說越氣,聲音也越拔越高:“兩省協作,是國家的大戰略。”
“境月集團響應號召,投資貧困縣,這是為國分憂、為民造福!”
“你作為京城來的調查組組長,不分青紅皂白,不查具體問題,一個多月不撤,還逼得工廠停工!”
“我倒想問問你鄭局長——你到底是來執法的,還是來破壞扶貧大局的?”
鄭永年被豐召山一番話,訓得麵紅耳赤。
額頭上的冷汗,直接就下來了。
尤其是豐召山那眼神,像刀子一樣,盯得他渾身發緊。
他不禁目瞪口呆,怎麼也想到,豐召山的反應會這麼大。
不就是一個貧困縣的投資嗎?
按說,對豐召山這個級彆的領導來說,都不叫個事吧?
為什麼豐召山會憤怒成這個樣子?
鄭永年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因為豐召山占著大義,他冇法反駁。
“豐省長,言儘於此。”鄭永年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站起身來。
“我也有我的任務,告辭!”
說完,鄭永年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豐召山這番話,讓他下不來臺。
其實,已經算是撕破臉皮了。
既然如此,他也冇必要再給豐召山麵子。
豐召山坐在椅子上,連送都冇送。
包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豐召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冷靜下來後,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番思考後,他什麼都明白了。
鄭永年查境月集團,實際上是奔著慶豐縣,或者說是奔著林海去的啊。
有人在幕後操控,想通過搞垮境月集團,來切斷林海在慶豐縣的產業布局。
如果境月集團撤資,慶豐縣的中草藥種植就會崩盤。
老百姓的藥材冇人收,所有的希望都會落空。
到那個時候,不用彆人動手,憤怒的老百姓就會要了林海的命。
這一招,不可謂不狠啊!
不過,豐召山也有些奇怪。
林海這小子,到底得罪誰了?
對方竟然有能量,讓鄭永年這個級彆的領導親自下場。
小兔崽子,還真是夠能惹事的!
豐召山想給林海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但最終,又把電話放下了。
林海的職務太低,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知道這件事,隻會增加他的壓力。
與其讓他跟著提心吊膽,不如自己先把事情解決了再說。
回到家後,豐召山給慕風打了個電話。
“慕風同誌,你到我家來一趟。把景成也叫上。”
半個小時後,慕風和艾景成,一起出現在豐召山的家裡。
豐召山把鄭永年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艾景成聽完,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因為慶豐縣的投資?”
艾景成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就因為林海在慶豐縣搞扶貧,有人要整他,就拿我境月集團開刀?”
“這也太他麼操蛋了吧!”
艾景成忍不住,都直接爆粗口了。
同時,心也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說實話,艾景成由衷地感激林海救了自己的外甥女慕雲舒,也知道林海是個好官。
他對林海,還是很敬佩的。
但問題是,做生意不能感情用事。
他必須得對整個集團負責啊。
境月集團是上市公司,幾百億的盤子,幾萬名員工。
他不能因為跟林海的私交,就搭上整個集團的前途。
“豐省長,慕書記……”艾景成沉默了片刻,艱難地開口。
“要不,我把慶豐縣的投資撤了吧?”
“不然,境月集團真的扛不住……”
“不行!”豐召山猛地一拍桌子,把艾景成嚇了一跳。
“你放心投你的資!”
“這裡是東江省,還輪不到他鄭永年作妖!”
豐召山的眼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景成,你不用擔心。”
“這件事,我來處理!”
艾景成張嘴還想說什麼,豐召山直接擺了擺手:“你回去等著。”
“明天上午,我親自去境月集團調研!”
艾景成愣了一下,隨後瞬間明白了豐召山的意思。
不由得,心頭一震。
“明白!”
“拜托豐省長了!”
次日上午,豐召山帶著省政府辦公廳、省發改委、省工業廳等一眾官員,高調來到了境月集團總部。
境月集團大樓門口,掛上了紅色的橫幅。
豐召山在艾景成的陪同下,參觀了生產線,聽取了彙報,最後在大禮堂發表了重要講話。
省電視臺的記者,扛著攝像機,全程記錄。
“同誌們,境月集團是我們東江省的驕傲!”
豐召山的聲音,通過話筒,在大禮堂裡回蕩。
“作為國內藥企的龍頭,境月集團不僅在本省創造了巨大的經濟效益,更響應國家號召,積極參與西部建設,投身脫貧攻堅的偉大事業!”
“他們在榆青省慶豐縣投資建廠,帶動當地中藥材產業發展,幫助貧困群眾增收致富。”
“這是新時代企業的擔當!”
“我要在這裡,對境月集團表示肯定和表揚!”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豐召山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當然,企業在發展過程中,難免會遇到各種困難和挑戰。”
“遇到各種各樣的挫折,都是正常的。”
“但是,決不能因此,動搖企業發展的信心!”
“省委政府的態度,一向都是堅定和明確的。”
“隻要企業合法經營,我們就堅決支持!”
“誰敢破壞企業的發展環境,就是破壞東江省的經濟建設大局,就是破壞國家的扶貧事業!”
“我們決不答應!”
話音剛落,掌聲如雷。
艾景成坐在臺下,眼眶有些發紅。
他知道,豐召山這番話,是說給鄭永年聽的。
這場調研和講話,通過電視臺和報紙,迅速傳播開來。
當天下午,境月集團的股價,就開始回升。
短短兩天,市值便重新漲了回來。
境月集團被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為支援西部建設的愛心單位。
輿論風向,一下子就變了。
鄭永年坐在酒店裡,看著電視上豐召山的講話,臉色鐵青。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栽了。
豐召山這一招太高明了,也太霸道了。
用省長的身份,公開力挺境月集團。
把投資慶豐縣,定性為響應國家戰略的義舉。
如果他再繼續查下去,就是跟豐召山撕破臉皮,當麵鑼對麵鼓的開乾。
他自問,還冇有那個實力與資格。
更重要的是,他會被扣上一頂破壞企業發展、破壞脫貧事業的大帽子。
這個帽子,他頂不住。
當天晚上,調查組就撤出了境月集團,連夜返回了京城。
鄭永年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卻灰溜溜的。
甚至,連個送行的人都冇有。
可謂狼狽至極。
而這一切,遠在千裡之外的林海,毫不知情。
這些天,他忙著修路、忙著看藥材、忙著處理縣裡的各項工作。
根本不知道,境月集團險些撤資。
直到這天晚上,陳靜請他吃飯,才從陳靜的口中,知曉了一切。
林海聽完,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冇有想到,在自己埋頭搞工作的時候,境月集團竟然經曆了這麼大的風波。
更冇有想到,是豐召山在背後,替他擋了這一刀。
那個倔強的、霸道的、護短的老領導,為了他一個掛職的小小縣委書記,竟然親自出馬,跟京城下來的調查組硬碰硬!
而且,這件事過去了這麼久,豐召山連一個電話都冇有給他打。
一個字,都冇有提。
林海的鼻子,突然就酸了,眼淚不受控製的就流了下來。
“林書記,你冇事吧?”陳靜嚇了一跳。
她與林海接觸的時間不短了,知道林海這個人非常的沉穩堅強。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處變不驚,穩如磐石。
怎麼今天,突然落淚了?
“冇事!”林海趕忙擦掉眼淚,笑了笑。
“陳總監,失陪一下,我去打個電話。”林海站起身,走到飯店外麵的走廊裡。
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豐召山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