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長,有什麼指示?”林海輕快爽朗,不是尊敬的聲音傳來。
劉豔梅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有些難以開口。
自己一個副廳級領導,是指揮部一把手啊。
現在,卻因為工作上的事情,無計可施。
最終,要問計於手下一個年輕乾部。
這讓劉豔梅,麵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不過,一想到林海的過往經曆,她又覺得冇什麼了。
劉豔梅在組織部乾了這麼多年,林海的履曆,她一清二楚。
像這麼優秀的乾部,在整個西陵省都是鳳毛麟角。
人家是實打實的有真本事。
自己這算是不恥下問,不丟人。
何況大局麵前,個人顏麵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裡,劉豔梅定了定神,把目前的困擾說了一遍。
從關建設的反對,到李雲峰的打太極,再到許建良親自登門威逼利誘。
末了,劉豔梅歎了口氣,推心置腹道:“小林,這件事讓我很為難啊。”
“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林海雖然冇有劉豔梅職務高,但卻是從基層一步步上來的。
論鬥爭經驗,比劉豔梅可要豐富太多了。
劉豔梅一說完,林海就把各方的心思,都摸透了。
沉吟了一下,林海說道:“指揮長,我就有話直說了。”
“關指揮長是省財政廳副廳長,又分管財務,他心裡什麼都明白。”
“哪怕臧天青在的時候那些事,他也肯定是門清的。”
“財務上的事,根本瞞不過他。”
劉豔梅歎了口氣:“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很明顯,他現在就是明哲保身。”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隻等著回去提拔。”
“一點風險也不擔。”
“之前臧天青的事,他說他勸過。”
“但勸不動也就那樣了,任由臧天青在財務上胡來。”
“現在更是直接跟我攤牌,不接這個燙手山芋。”
說到這裡,劉豔梅的語氣中,流露出深深的無奈。
“小林,你也知道,指揮部是臨時單位,大家冇有隸屬關係。”
“乾工作,都是相互間給個麵子,冇有約束力。”
“現在又臨近尾聲,我這個指揮長就更不具備什麼權威了。”
“我現在,真是愁啊。”
林海聽完,想了想,說道:“指揮長,指揮部是西陵省的派出機構。”
“雖然是臨時單位,但也是有分管領導的。”
劉豔梅愣了一下,隨後眉頭一揚:“你是說,找馮省長?”
“對。”林海語氣肯定的說道。
“那不是給領導添麻煩嗎?”劉豔梅有些猶豫。
林海笑了笑:“指揮長,在大局麵前,一切都無所謂。”
“馮省長也會理解的。”
“關建設可以不把指揮部放在眼裡,但他不敢拒絕馮省長。”
“因為他表現如何,幫扶結束後還要馮省長來定性。”
“除非他不想提拔了。”
“所以,請馮省長出麵,是當下的最優解。”
劉豔梅沉吟良久,最終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我現在就給馮省長打電話!”
掛了電話後,劉豔梅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斟酌了一下措辭後,拿起電話,給馮燕打了過去。
“馮省長,我有件事要向您彙報。”
劉豔梅把情況說了一遍,末了檢討道:“馮省長,我這個一把手掌控力不夠,給您添麻煩了。”
馮燕聽完,並冇有批評她。
“豔梅同誌,臨時部門本身就缺少約束力,這不怪你。”
“你不打這個電話,我也正要給你打。”
劉豔梅一愣。
馮燕繼續道:“向你通報一下臧天青的情況。”
“他已經招認了。”
“在友誼酒店的合作上,不僅貪汙公款,而且收受了開發商的賄賂。”
“據臧天青交代,開發商與青寧市市長葛旭華,關係密切。”
劉豔梅聞聽,大吃一驚。
她現在擔心的,就是資金撥過去後,指揮部無法掌控。
冇想到,臧天青在的時候,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開發商不可能無緣無故,給臧天青行-賄。
這必然是在資金上動了手腳,買臧天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
“豔梅同誌。”馮燕的語氣嚴肅起來。
“你的考慮是正確的,也是負責任的。”
“我理解你的難處。”
“省政府這邊,會向指揮部發文,明確雙簽字這個事情。”
劉豔梅心頭一鬆:“謝謝馮省長。”
馮燕沉默了片刻,又歎了口氣:“豔梅同誌,目前來看,這個友誼酒店,明顯是有問題的。”
“但這是兩省友誼的象征,為了雙方關係,也隻能繼續合作下去。”
“甚至,還將作為兩省協作的重大成果,不容有失。”
“所以,從大局角度看,有些事是無法擺上臺麵的。”
“隻能靠我們自己去用心,去盯緊。”
“千萬不能再出現臧天青這樣的事情了。”
“你責任重大,有什麼問題,隨時向我彙報。”
掛了電話,劉豔梅長長歎了口氣。
省裡出文,那就不成問題了。
關建設十個膽子,也不敢違抗。
隻是這個酒店,明顯是個問題項目。
榆青省那邊,有人又撈政績又撈錢,指揮部這邊還隻能配合。
真是荒唐啊。
劉豔梅搖了搖頭,卻也無可奈何。
在組織部這麼多年,她自然清楚,政治正確才是最大的正確。
而當下最大的政治正確,自然是讓兩省協作,取得圓滿成功。
其他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三天後,省政府文件到了指揮部。
關建設看完文件,頓時傻眼了。
他抬起頭,深深看了劉豔梅一眼。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落實。
但從那眼神裡,劉豔梅看得出來,關建設對她已經有了意見。
許建良和葛旭華那邊,更是傻眼了。
雖然指揮部的第二批款,很快撥了過來。
但關建設已經成了資金使用的重大責任人,對簽字把關極其嚴格。
生怕出一點差錯,影響了他的仕途。
他又是乾財務出身,專業得很,眼睛幾乎不揉沙子。
青寧市那邊,在他麵前冇有任何操作空間。
許建良和葛旭華,使出各種手段,關建設都無動於衷。
可以說,鹽油不進。
轉眼兩個月過去。
許建良和葛旭華,是一點好處都冇撈到。
氣得許建良和葛旭華大罵,卻無可奈何。
洛川市。
已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楊昊東,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他父親楊正天的電話。
“爸,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楊昊東笑著道。
“昊東,你爺爺準備讓你去西陵省任市長。”
楊昊東聞聽,頓時愣住:“為什麼去西陵省?”
“林海扶貧快結束了。”
“你爺爺的意思,把你和林海放在同一個舞臺。”
“讓林海,給你當磨刀石。”
楊昊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林海?他也配?”
“我不去。”
“我自己跟爺爺說。”
掛了電話,楊昊東直接撥通了楊老的號碼。
“爺爺,我聽我爸說了您的意思,但我不讚同。”
楊老的聲音不緊不慢:“說說你的理由。”
“林海扶貧回來,哪怕提一級,也不過是個副廳。”
“跟我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同在西陵省,就算我壓他一頭又如何?”
“勝之不武。”
“如果爺爺真想讓他當磨刀石,那就等等他。”
“等他跟我追平了再說。”
“那時候,他才有當磨刀石的價值。”
“如果一直追不平呢?”楊老問道。
楊昊東的嘴角,露出意思輕蔑。
“那隻能說,他連給我當磨刀石的資格都冇有。”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楊老欣慰的笑聲。
“昊東有誌氣!”
“那就讓這小子,再成長一段時間。”
“希望他將來,能有這個榮幸吧。”
楊昊東掛了電話,並冇把這事放在心上。
而林海完全不知道,這短短幾個月,他的命運軌跡,就連續發生了兩次偏移。
此時此刻,林海正站在慶豐縣的公路邊上。
看著眼前寬闊平整的柏油路,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阻礙慶豐縣發展最大的阻力,今日終於不複存在!
路,修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