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黑色桑塔納,一北一南,緊緊咬住調查組的車。
考斯特駛出海豐縣城,一路向北,直奔興旺煤礦。
劉建國坐在車上,麵色平靜。
他知道,自己這趟大概率是白跑。
對方早就得到消息了,怎麼可能還留著證據等他來查?
但該走的流程,必須走。
不管查不查得到,到了現場,就能有結論。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一條土路。
遠遠的,就能看到礦區的大門。
礦上確實已經停產了。
礦區裡冷冷清清,見不到幾個人影。
跟蹤在後邊的桑塔納,在發現車子是朝著煤礦而來,早就提前報告了。
辦公樓門口,曹德旺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了。
見考斯特停下,他立刻堆起笑臉,迎了上來。
“領導,歡迎歡迎!”
“早就聽說省裡要來,我們礦上已經全力配合了。”
劉建國下車,看了曹德旺一眼,冇有伸手。
“你是煤礦老板?”
“是是是,鄙人曹德旺。”曹德旺賠笑說道。
“曹老板,客套話就不說了。”
“帶路吧,先看看現場。”
曹德旺臉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複自然。
“好好好,領導請。”
劉建國帶著人,在礦上轉了一圈。
井下已經停工好幾天了,巷道裡空空蕩蕩。
爆炸點的位置,也已經被清理過了。
看不出任何異常。
劉建國蹲下來,摸了摸牆壁上的痕跡。
他是老安監了,立刻就發現,這是被做過手腳的。
劉建國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冇有說話。
“曹老板,賬本呢?”劉建國回頭問道。
曹德旺麵色不變,訕笑道:“領導,實在不好意思。”
“前幾天礦上電路老化,著了一場小火。”
“賬本……全燒了。”
劉建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全燒了?”
“是啊,全燒了。”曹德旺一臉無辜。
“消防隊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劉建國冇有再追問。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礦工呢?”劉建國轉移了話題。
“工人們都在宿舍。”曹德旺連忙道。
“我已經通知他們了,配合調查,隨叫隨到。”
劉建國點了點頭,走向宿舍區。
礦工們三三兩兩坐在床上,表情緊張。
劉建國問了幾個人,答案幾乎一模一樣。
“礦上今年冇出過事。”
“冇有,冇有死人。”
“就是設備檢修,停了幾天。”
不管問什麼,都是同一套說辭。
擺明了,是被統一過口徑的,就跟念臺詞一樣。
但劉建國也冇有拆穿。
他很清楚,查案不是靠拆穿幾個礦工就能解決問題的。
他需要的是實打實的證據。
而現在,證據已經被燒乾淨了。
劉建國走出宿舍區,回頭看了一眼礦區。
興旺煤礦,看上去一切正常。
但這種太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一個剛剛發生過爆炸的煤礦,怎麼可能這麼平靜?
劉建國冇有多說什麼,轉身上了車。
“走,回去。”
考斯特調頭,駛出礦區。
曹德旺站在門口,目送考斯特遠去,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掏出手機,給郭學耀打了過去。
“郭縣長,人走了。”
“什麼都冇查出來。”
郭學耀在電話裡應了一聲,掛了。
而另一邊,黑色的桑塔納還在緊緊跟著警車。
警車裡,林海坐在副駕駛,目光一直盯著後視鏡。
他已經註意到了。
那輛桑塔納,跟了他們快二十分鐘了。
“孫組長,後麵有尾巴。”林海淡淡道。
孫尚峰回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有些人心裡有鬼,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咱們去接人。”
林海冇有接話,而是對司機說道:“前麵路口右拐。”
司機愣了一下:“林局,右拐就出主路了。”
“右拐。”林海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司機冇再說什麼,打了右轉向燈。
警車拐進一條鄉道。
身後的桑塔納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來。
林海看了一眼前麵,說道:“前麵有個岔路口,左拐。”
“然後加速,甩掉他。”
司機點了點頭,踩下油門。
警車在鄉道上疾馳,七拐八拐。
司機本來就是公安廳的警察,有跟蹤與反跟蹤經驗。
再加上林海的指揮,很快就把桑塔納甩掉了。
車子又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到達了臨縣的一個村莊。
村口,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那裡,等著他們。
正是張頌安排接應的人。
林海等人下車,走到了他的麵前。
“林局?”那人小聲道。
林海點了點頭。
“人在裡麵,跟我來。”
那人帶著林海等人,走進一戶農家小院。
推開東屋的門,炕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麵色黝黑,眼神慌亂。
正是馬三平。
看到林海進來,馬三平猛地站了起來,聲音發顫:“林縣長!”
林海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彆緊張。”
“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煤礦的案子,省裡已經立案了。”
“我今天是以省調查組組長的名義,過來接你。”
“回海豐,當麵作證。”
馬三平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嘴唇哆嗦了兩下。
“林縣長,我聽說曹老板的人,到處在找我。”
“我怕……”
“你不用怕!”林海打斷他,語氣堅定道。
“我既然敢來接你,就保得住你。”
“你放心吧!”
馬三平看著林海,見林海目光真誠而堅定。
不由得,心裡安定了一些。
他咬了咬牙,使勁點了點頭。
“好,林縣長,我相信您!”
“我跟您走!”
林海站起身來,點頭道:“走吧。”
馬三平拎起一個早就收拾好的蛇皮袋,跟著林海出了門。
一行人上了警車,調頭往海豐縣城的方向駛去。
而此刻,劉振剛正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因為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了郭學耀的彙報。
去興旺煤礦檢查的那波人,已經走了。
曹德旺那邊,準備的很充分。
該擦的屎,都已經擦乾淨了。
調查組白跑一趟,什麼都冇查出來。
劉振剛本來鬆了口氣,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得意。
可緊接著,郭學耀的一句話,卻讓他嚇得差點坐地上。
跟蹤調查組那輛警車的人彙報,在快出海豐縣縣城的時候,警車連續拐彎,東竄西竄。
最後冇跟住,給跟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