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思慮,已有決斷。
羅冠起身,踏出臨時洞府。
薑成舟守在外麵,急忙迎來,“拜見大人。”
舉止間,恭敬萬分。
羅冠點頭,“吩咐下去,整頓行裝,我們即刻離開。”
薑成舟一驚,“是,晚輩這就去。”
匆匆離去,心頭暗驚不已,本以為接下來,羅冠要去探查白骨原中隱秘。
就這般放棄了?
黑山四英臉色蒼白,傷勢還未痊愈,放出雲船後,帶著李氏眾人登上。
嗡??
雲船啟動,呼嘯遠去。
甲板上,羅冠望著下方,因白骨真君死去,冰雪融......
羅冠持劍而立,劍鋒斜指地麵,餘威未散。那衝天而起的劍意,如龍盤旋,久久不息,映照得整片薑氏族部金光流轉,仿佛鍍上了一層神輝。
全場死寂。
黑山四位山主,三位重傷垂死,唯一完好的大山主,竟在占儘優勢之際,跪地認輸!
冇人能反應過來。
薑維從地底半截身體中掙紮爬出,滿臉血汙,雙目呆滯地看著這一幕??那曾令方圓千裡聞風喪膽、屠城滅族如家常便飯的黑山之主,此刻竟雙膝跪地,低首伏身,如同最卑微的奴仆!
“我……認輸。”大山主聲音低沉,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不是怕死。
他是真的明白了??再打下去,他會死。
那一劍斬來,不隻是劍意淩厲,更帶著一種超越境界的壓迫感,仿佛天地都在為那一劍讓路。他的刀勢雖強,可對方的劍,卻像是斬斷了因果、逆亂了命運的存在。哪怕他借大哥法刀之威,越境而戰,也終究無法撼動那道身影分毫。
真正的差距,不在修為,而在道!
“你……”二山主咳著血,嘶聲吼道,“大哥!你怎麼能……”
“閉嘴!”大山主猛然抬頭,怒視三人,“你們還想死嗎?!”
他眼中布滿血絲,聲音顫抖:“你們以為,我隻是為了保命才跪下?錯了!我是為人族大聖留一線生機!若今日逼死此人,將來界外魔潮降臨,誰來守這方天地?誰來護我人族血脈?!”
眾人震駭。
就連羅冠,也不由微微眯眼。
這大山主……竟有如此眼界?
“閣下。”大山主緩緩起身,長刀歸鞘,五級巔峰的氣息儘數收斂,“某雖為匪寇,但心中尚存一絲人族大義。你若肯罷手,黑山從此退出三百裡,永不再犯薑氏一草一木。”
羅冠冷笑:“你以為,一句認輸,就能抹去你們欺壓百姓、屠戮無辜的罪孽?”
“不能。”大山主低頭,“但我願以餘生贖罪。自今日起,黑山改旗易幟,不再為匪,願受朝廷節製,鎮守邊荒,抵禦妖魔。”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連三山主那殘破身軀都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大哥。
他們縱橫山林數十載,殺人如麻,快意恩仇,何時想過低頭?何時想過歸順?
可此刻,大山主說得無比認真。
“你倒是看得清局勢。”羅冠緩緩收劍入袖,目光如電,“但你可知,我為何不出手殺你?”
大山主沉默。
“因為你還有用。”羅冠淡淡道,“界外動蕩,九大域即將開啟,天地將變。像你這般狠厲果決、又能統禦群匪之人,若棄之不用,才是真正的浪費。”
他轉身,看向薑氏眾人,“薑氏一族,今日遭劫,卻因禍得福。若無此事,你們也不會明白,何為依附強者之利。”
薑維踉蹌上前,噗通跪地:“大供奉……不,羅前輩!我薑氏願奉您為主,世代效忠,永不背離!”
身後族人紛紛跪倒,齊聲高呼:“願奉羅前輩為主!世代效忠!”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羅冠未答,隻是抬頭望天。
蒼穹之上,烏雲漸散,陽光灑落,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修長孤影。
他知道,這一戰雖勝,卻不過是開始。
黑山之事背後,另有隱情。那日他初至薑氏,察覺到一股極細微的空間波動,似有人暗中窺探。而今回想,極可能是某位更高層次的存在,在借黑山之手試探他實力。
畢竟……他剛突破六級不久,氣息尚未完全穩固。
若真有大敵潛伏,此刻必已知曉他的存在。
“該來的,總會來。”羅冠低語。
忽而,遠處天際傳來一聲鶴唳。
一隻雪白仙鶴翩然飛至,背上坐著一名青衣少女,眉心一點朱砂,氣質出塵。
她落下後,恭敬行禮:“羅師兄,師尊有令,請您即刻前往‘天機閣’,參與九大域開啟前的推演大會。”
羅冠眉頭微皺:“天機閣?這麼快?”
少女點頭:“九大域裂縫已現異動,三日後便會正式開啟。各方勢力皆已彙聚,連沉眠多年的幾位老祖,也都蘇醒了。”
“看來,是躲不過了。”羅冠輕歎。
他轉頭看向薑維:“你薑氏若想在這亂世存活,便需儘快提升實力。我會留下一枚劍符,若有危難,可激發求援。”
說罷,指尖輕彈,一道金色劍形符?飄入薑維手中,溫潤如玉,卻又蘊含驚人鋒芒。
“多謝前輩!”薑維激動得渾身發抖。
羅冠不再多言,縱身躍上仙鶴。
青衣少女掐訣,仙鶴展翅,騰空而去。
下方,黑山眾人麵麵相覷。
良久,大山主才緩緩開口:“傳令下去,黑山解散匪號,重整編製。三日內,遷往北荒邊境,駐守‘鬼哭穀’,替朝廷鎮守妖門!”
“大哥!”四山主掙紮著起身,“我們……真要這樣?”
“不然呢?”大山主冷聲道,“你以為,剛才那一劍,真的是因為我們聯手不敵?錯了!那是他手下留情。若他真要殺我們,你們現在,早已魂飛魄散。”
三山主沉默許久,終於低聲道:“我……聽大哥的。”
大山主仰望天空,喃喃:“這個人……絕非池中之物。或許,真是我人族未來的希望。”
??
三日後,天機閣。
坐落於浮空山脈之巔,九座青銅巨柱環繞中央祭壇,每根柱子上都刻滿了古老符文,閃爍著晦澀光芒。這裡是整個界外,最神秘的預言之地,掌控著無數命運的走向。
羅冠arriving時,已有數十道身影盤坐於壇周。
有白發蒼蒼的老者,雙眼空洞卻似能看穿輪回;有身披金甲的將軍,周身煞氣衝霄;也有羽衣飄然的仙子,手持玉笛,眸光冷冽。
“來了。”一位老者睜開眼,“羅冠,六級大聖,來自內域。”
眾人目光齊聚。
有人冷笑:“內域之人,也配參與九大域推演?莫不是走後門進來的?”
話音未落,一道劍意橫掃而來,直接在其眉心劃出一道血痕。
“再說一遍。”羅冠負手而立,神色淡漠。
那人臉色驟變,竟不敢還口。
隻因他剛剛感知到了那一劍意的恐怖??那不是簡單的威懾,而是真正能在瞬間斬滅他元神的力量!
“夠了。”主位上傳來一聲輕喝。
一名身穿星袍的老者緩步走出,手持龜甲,眼神深邃如星空:“諸位皆為人族俊傑,當同心協力,共抗大劫。私鬥無益。”
他是天機閣主,號稱“算儘天機第一人”。
“九大域即將開啟,其內蘊藏無儘機緣,亦有滔天殺劫。此次推演,旨在確定各域歸屬、人選分配,以及……防備可能的入侵者。”
眾人肅然。
“據本閣測算,此次九大域中,有一域極為特殊??‘虛無之墟’,疑似通往上古禁區‘葬神淵’的入口。若被邪修掌控,後果不堪設想。”
“誰願領命,進入虛無之墟探查?”
一片寂靜。
那地方連天機閣都無法窺測,進去的人,九死一生。
“我。”羅冠開口。
所有人震驚。
“你瘋了?”一人忍不住道,“那是連七級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地方!”
羅冠淡淡道:“正因為危險,才需要強者前往。否則,等它自行爆發,毀的是整個人族。”
天機閣主凝視他良久,忽然一笑:“好!有膽識!既然如此,本閣便賜你‘破妄神瞳符’一枚,可在虛空中辨明真假幻象。”
他又取出一麵青銅小鏡:“此乃‘照魂鑒’,可映出隱藏之敵,慎用。”
羅冠接過,點頭致意。
就在此時,天邊突現異象!
九道裂痕撕開蒼穹,宛如九條黑龍張牙舞爪,各自噴吐出不同顏色的光華??赤紅如血、幽藍似海、金黃若沙、漆黑如墨……
九大域,開啟了!
“速啟傳送陣!”天機閣主大喝。
一道道流光自各地升起,各大勢力精英紛紛踏入光門,奔赴各自目標。
羅冠正欲動身,忽覺心頭一凜。
一股熟悉的氣息,自其中一道黑色裂隙中彌漫而出。
冰冷、腐朽、帶著濃鬱的怨念與殺意。
那是……他在內域時,親手封印的一位邪尊殘魂!
“原來如此。”羅冠眸光驟寒,“他們是故意放我出來,讓我帶路……引他們找到通往內域的路徑!”
難怪黑山會突然來襲,難怪天機閣會如此急切召見他。
這一切,都是局!
但他不怕。
反而笑了。
“想找死,那就成全你們。”
他一步踏出,縱身躍入那道漆黑裂隙。
身後,天機閣主望著那道背影,低聲歎息:“此子……將來必成擎天之柱。”
??
虛無之墟,一片混沌。
冇有天地,冇有方向,唯有無數漂浮的碎石與殘破宮殿,像是遠古大戰遺留的戰場廢墟。
羅冠落地無聲,手中劍緩緩出鞘。
四周寂靜得可怕。
忽然,一道陰冷笑聲響起:“羅冠……冇想到吧,我會在這裡等你。”
黑暗中,走出一人。
麵容與羅冠七分相似,唯獨左臉覆蓋著黑色骨甲,眼中跳動著幽綠色火焰。
“你是……我的惡念化身?”羅冠皺眉。
當年封印邪尊時,他曾以秘法剝離自身負麵情緒,形成這具分身鎮壓邪物。卻不料,竟被邪尊侵蝕反噬,成了如今模樣。
“不錯。”邪化身獰笑,“這些年,我吞噬邪尊本源,早已脫胎換骨。隻要你死,我便是真正的你!”
轟!!
狂暴氣息爆發,邪化身一拳轟來,拳風所至,空間崩塌。
羅冠不退反進,劍光一閃,竟是主動迎上。
兩道身影交錯刹那,鮮血飛濺。
邪化身右臂齊肩斷裂,卻毫不在意,斷口處湧出黑霧,迅速再生。
“冇用的!我已經超越生死界限,不死不滅!”
“是嗎?”羅冠擦去嘴角血跡,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浮現一枚金色符印,“那你可認得這個?”
那是……本命契約印!
“不可能!”邪化身尖叫,“你不是把它毀了嗎?!”
“我毀的是虛假的。”羅冠冷冷道,“真正的契約印,一直藏在我識海深處。隻要它存在一日,你就永遠隻能是我的奴仆!”
“給我跪下!”
一聲令下,契約印爆發出萬丈金光。
邪化身慘叫著雙膝砸地,全身骨骼劈啪作響,仿佛要被強行重塑。
“不??!!!”
最終,在淒厲哀嚎中,邪化身化作一道黑煙,被吸入契約印中,徹底封印。
羅冠長舒一口氣,收起符印。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
但他已無所畏懼。
因為他不再是那個被困於內域的小修士。
他是羅冠,大荒劍帝傳承者,未來必將踏碎虛空,執劍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