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毛小方那番“請古道友暗中照拂小徒”的懇切話語剛落,當時古德腦中便又響起了那聲隻有他能聽見的、清脆的“叮”。

“檢測到劇情人物‘毛小方’發布分支守護委托:確保其徒弟鬱達初、孟海的基本安全。”

“訂單內容:在挖墓期間,儘可能避免鬱達初、孟海收到偽軍的傷害。”

“訂單難度:較低。”

“基礎獎勵:500功德點數。”

古德當時表情都冇動一下,心裡卻撇了撇嘴。

五百點,確實不多,跟那八千點的大單比起來,簡直是蚊子腿。

不過蚊子腿也是肉啊,尤其是這種順帶手就能完成的事。

他本來就要在暗中跟進,順手護住那兩個不太靠譜的徒弟,不過是多費點眼神的事兒。

從伏羲堂出來,回到悅來客棧,古德將情況簡單跟阿草和無心說了。

“阿草,你留在客棧,看住咱們的東西,也看好那條小白蛇。外頭現在兵荒馬亂的,儘量不要出門。”

古德吩咐道,“我和無心要跟去墓那邊。你這邊若有急事,用契約給我傳訊就可以了。”

阿草乖巧點頭:“老板放心,我會小心的。”

手腕上盤著的小白蛇似乎也聽懂了,昂起小腦袋蹭了蹭阿草的手指。

無心則是摩拳擦掌:“東家,咱們什麼時候動身?是跟著那幫丘八,還是……”

“不急。”

古德坐下來,倒了杯水,“毛道長在明處吸引註意力,咱們在暗處,反而要沉住氣。等他們開始動土,咱們再跟上去。先養足精神。”

時間悄然過去兩天。

甘田鎮的氣氛越發緊張壓抑。

那夥自稱“二十三路軍”的兵匪完全控製了鎮子出入口,許進不許出。

被抓走的青壯家眷日日以淚洗麵,鎮民們人心惶惶。

而鎮北黑風林方向,從早到晚都能隱約聽到喝罵聲和嘈雜的動靜。

這天午後,黑風林深處。

原本靜謐陰森的樹林,此刻被糟蹋得一片狼藉。

樹木被砍伐推倒,露出大片黃褐色的泥土。

數十名被強征來的鎮民壯丁,個個麵如土色,在幾名端著步槍、麵目凶惡的兵痞監視下,機械地揮舞著鐵鍬和鎬頭。

汗水浸透了他們破爛的衣衫,混合著泥土,在背上結成硬塊。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人體散發的汗酸味,還有一股仿佛從泥土深處滲透出來的、若有若無的陳年腐朽氣息,像是打開了某扇塵封已久的地下室門。

毛小方和他的兩個徒弟鬱達初、孟海,也被特彆“關照”著,站在挖掘現場邊緣。

幾個兵痞的槍口似有似無地對著他們。

毛小方臉色沉靜如水,他也被那群兵痞請了過來尋找正確的地點,他目光不時掃過那些被翻開的土層,又望向四周林木的走向和更遠處山巒的輪廓,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似乎在反複印證著心中的風水推演。

鬱達初咬著牙,看著那些疲憊不堪、動作麻木的鄉親,嘴裡不停地用極低的聲音咒罵著那些兵匪,眼睛瞪得通紅。

孟海則是滿臉擔憂,看看那些鎮民,又看看自己師父和師弟,手心裡全是汗,下意識地握緊了彆在後腰的那根浸過朱砂公雞血的短棍。

不遠處一個稍高的土坡上,偽軍頭領,帶著他那幾個貼身心腹,正站在那裡。

偽軍頭領眯著眼,搓著下巴,死死盯著越挖越深的坑底,臉上是按捺不住的貪婪與急不可耐,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在向他招手。

而在更外圍,一株需要兩人合抱的老榕樹茂密的樹冠陰影裡,古德和無心如同兩隻融入了環境的壁虎,悄無聲息地蟄伏著。

古德的目光穿透枝葉的縫隙,直接落在挖掘坑的中心。

那裡,土層已經變得異常堅硬,夾雜著許多石灰、糯米漿的痕跡,甚至還有一些破碎的瓷片。

一個由巨大青灰色條石封堵的、略帶弧形的輪廓,正在泥土中漸漸顯露出來。

古德的感知比視覺更敏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寒厚重的屍煞之氣,正從那巨石封堵的方位,絲絲縷縷地向上滲透,讓周圍本就陰涼的樹林,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

這氣息雖然被泥土和巨石隔絕了大部,但僅僅是這泄露的一絲,已讓人心神不寧。

“挖到了!挖到硬石頭了!”

坑底,一個鎮民顫抖著聲音喊了一句,鐵鍬磕在堅硬的石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偽軍頭領精神猛地一振,身體前傾,幾乎要撲下去,扯著嗓子吼道:

“快!都給老子加把勁!把旁邊的土清開,看看門在哪兒!小心點!彆他娘的用鎬頭亂砸,碰壞了裡麵的寶貝,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他眼裡冒著光,仿佛那巨石後麵就是無儘的財寶,至於危險?

早就被貪婪衝到了九霄雲外。

在槍口的威逼和鞭子的恐嚇下,壯丁們戰戰兢兢地清理著巨石周圍的浮土。

很快,一道高約一丈、寬近六尺,由四塊巨大條石上下左右嚴絲合縫拚接而成的墓門,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

石門表麵粗糙,刻著一些模糊的雲紋獸形,正中似乎曾有金屬門環,如今隻剩下兩個鏽蝕的凹坑。

“撬開它!快!”

胡隊長急不可耐。

粗大的撬棍插入石縫,十幾個漢子喊著號子,在兵匪的催促下拚命發力。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沉重的條石在蠻力下被一點點挪移開來,露出後麵一個黑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方形洞口。

“呼——”

一股遠比之前濃烈十倍、冰冷刺骨的空氣,如同沉睡巨獸的鼻息,猛地從洞內噴湧而出。

這氣息混雜著奇異而陳腐的香料味、泥土深處的腥氣、還有一種木頭和織物緩慢腐爛的特有酸敗味道,撲麵而來。

洞口附近所有人,包括那些兵痞,都不由自主地齊齊打了個寒顫,汗毛倒豎,心底冇來由地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偽軍頭領也被這陰風吹得激靈一下,但財寶的誘惑壓倒了一切。

他強作鎮定,揮手讓手下多點幾支火把和煤油燈。

他自己也接過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壯著膽子湊到洞口,探頭往裡照去。

火光跳動,勉強驅散洞口一小片黑暗。

隻見一條寬闊而幽深的墓道,傾斜著向下延伸,地麵和兩側牆壁都是巨大的青磚砌成,磚縫裡長著黑乎乎的、不知名的苔蘚。

墓道深處漆黑一片,火光根本照不到儘頭,隻有無儘的黑暗和仿佛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