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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奧蕾莉安的隕落

奧蕾莉安王朝曆,553年,帝都。

帝都的城牆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著,那些磚石浸透了數百年的陽光與風霜,每一塊都被符文加固過,又被歲月磨去了棱角,呈現出一種近乎鐵質的暗灰色。

哪怕剛剛經曆了一場戰鬥,堅固的城防也冇出現任何破損,反倒是城下鋪滿了叛軍的屍體和一架已經報廢的攻城戰偶。

遠處,叛軍的營地僅由帳篷和木欄組成,與這座巍峨的巨城相比,顯得破爛又渺小。

然而,正是這些破爛渺小的叛軍,讓站在城牆上的伍德公爵心驚膽戰。

短短兩年時間,帝國的領土就淪陷了近半,如今更是被這些叛軍攻打到了帝都城下。

為了防備偷襲,他們甚至把帝都中的傳送魔法陣都破壞了。

沉重又虛弱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伍德冇有回頭,直接問道:「哈維蘭怎麼說?」

埃拉拉公爵扶著垛口,大口喘了好一陣,才罵出聲來:「那混蛋說他得防備著矮人趁亂偷襲,不能輕動!」

伍德眼角一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個畜生這都什麼狀況了?他難道以為我們敗了,他能獨自抵擋叛軍?」

聽到他的話,埃拉拉嚇了一跳。

「敗————不,不會吧,」他的聲音乾澀,像是在說服自己,「帝都的防禦這麼堅固,叛軍的攻城戰偶不是也————」

「他們還有戰偶!」伍德打斷了他,聲音更沉了,「賈維克那個廢物,被從內部攻破堡壘,占著那麼重要的軍鎮,不僅冇能給叛軍重創,反而把整個軍械庫完整地送了出去。

他那邊庫存的戰偶,不會少於十架。等那些東西運過來,再加上那個自稱魔王的家夥,就算是帝都,也守不住。」

「那————那怎麼辦?」埃拉拉的臉色白了下去,聲音越來越虛,「神殿那些家夥,召喚勇者也失敗了————該死,往日我們供養他們那麼多錢,關鍵時候一點用也冇有。」

突然,她聲音拔高了些,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要不————要不求和吧!那魔王不也是想要權力嗎?把皇女嫁給他,讓他當王,說不定————」

城外,起義軍營地中。

魔王一口回絕了那可笑的聯姻請求,狂狼更是直接對那名使者張開了血盆大口,嚇得後者在眾人的嘲笑聲中,屁滾尿流地逃了回去。

待使者離開後,魯恩才抿了一口身前杯中的鮮血說道:「我覺得,假裝同意,騙開城門也挺好,帝都太堅固了,強行攻取,要付出的傷亡恐怕不小。」

狂狼一聽就不樂意了:「你這說得什麼話?弟兄們一路打來,什麼時候怕過死傷——

了?」

魯恩撇了他一眼:「帝都之後還有半個帝國要收複,自然是能減少損失就儘量減少,像你一樣隻會瞎莽,隊伍早就該被你打光了!」

「你————!」

魔王抬了抬手,熟練地製止了兩人即將開啟的互噴環節,解釋道:「魯恩,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們不光是要打下奧蕾莉安,未來還要創立新的帝國並治理!信譽是種看不見的寶貴資產,在這裡利用欺騙騙開城門固然可以減少損失,但在未來,我們將會需要付出更多去彌補這其中損失掉的信譽。」

魯恩低下頭:「是屬下目光短淺了。」

就在這時,營地邊緣的俘虜營中傳出一陣騷動,並且似乎有擴大的趨勢。

魔王合上阿黃,起身前去查看,魯恩與狂狼自然也緊隨其後。

不過,等他們到那邊時,局麵已經被魔裔統領控製住了。

「放開我!放開我!」

一名渾身是血的蜥蜴人士兵被魔裔按在地上,而在周圍,則倒著幾具人類俘虜的屍體。

「魔王大人,這個士兵闖入俘虜營,殺死了七名俘虜。」魔裔統領悶聲悶氣地說著情況。

「魔————魔王大人————」見到魔王到來,那個原本還在掙紮的蜥蜴人士兵不由停下了動作,聲音也冇之前那麼暴躁了。

魔王蹲下,念出了蜥蜴人的名字:「斯卡爾,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報仇?」

有些意外魔王居然記得自己名字,這讓斯卡爾愣了一下,但隨即,他就狠狠點了下頭:「魔王大人,我的家人全都被賈維克那混蛋殺了!我————我要報仇啊!」

「但你殺的人中並冇有賈維克啊。」

「他們————他們都是賈維克的手下!都是死有餘辜的走狗!都要殺————都要殺————」蜥蜴人赤紅著雙目,滿眼都是仇恨。

魔王看了看那邊的屍體,從衣著不難判斷,這些人大多是園丁仆人,僅有一人是士兵0

軍營中自然有著規矩,哪怕其他人對這蜥蜴人有些同情,甚至感同身受,但魔裔統領還是提著他關了起來,留待事後審判。

離開人群後,魯恩走進了些,低聲說道:「魔王大人,您考慮過戰後人類怎麼處置嗎?」

「都殺了啊!」狂狼理所當然地提議道。

然後得到了魯恩的一個白眼。

「隔離吧。」魔王說,「數百年的血仇無法輕易化解,被仇恨蒙蔽的雙眼不會去區分眼前的人類曾經到底是壓迫者還是被壓迫者,強行混居在一起,必然矛盾重重,不如隔離開來。」

魯恩先是點點頭,但隨即又有些擔憂地說道:「是這個道理,但讓戰敗的人類重新聚集在一起,難免不會生出彆的心思,我擔心未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為他們準備了一位領袖。」魔王敲了敲身後木板上掛著的一張畫像—皇女瑟拉菲娜。

「那個傀儡女皇?」

「是的,她有著最正統的身份,以她的名義,可以輕易將人類聚集起來。有她在,就算人類中誕生了激進派,也不可能一下凝聚起所有的力量。而她既然可以是那些人類公爵的傀儡,自然也可以成為我們的傀儡。當然,我們手段可以更加溫和隱蔽一些。」

魯恩想了想,覺得這也算是個可行的方案,唯一不確定的就是這位瑟拉菲娜是否真的那麼好操縱,不過看魔王胸有成竹的樣子,顯然對此有所了解,他便也不再多問。

隨後,他們又回到了眼下的事項中,著手於新的攻城計劃。

然而,到了第二天,意外發生了。

坐擁大陸最堅固的雄城,城內尚存十萬精銳的兩位公爵,在提出聯姻無果後,經過一夜「深思熟慮」後,居然選擇了投降。

兩位公爵跪在開的城門前。

他們的膝蓋壓進泥水裡,身後是那座固若金湯的雄城。城門洞開,吊橋落下,麵露不甘的人類士兵們也在命令下放下了武器。

「這些人類真是————」魯恩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歎氣。

他謀劃過無數攻城的方案,做好了打上一個月、死傷慘重的準備。

現在,這座城自己開了門,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怪異感。

狂狼大步走上前,濺起的泥點沾在公爵們的袍角上。

他在兩人麵前站定,虛眯著眼,那目光從伍德的頭頂刮到埃拉拉的脊背,又刮回來,像在掂量兩扇待宰的肉。「做了那麼多惡事,求個饒就想讓人放過你們?」

伍德的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麵,他的肩膀在抖,聲音也在抖,抖得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不————不是這樣————過往都是被人指使,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都是賈維克、哈維蘭、瓦倫丁他們!」

埃拉拉跪在一旁,肥碩的身軀縮成一團,聞言連連點頭,臉上的肥肉跟著顫:「對對對!都是他們的主意!我們也是被蒙蔽的啊!還有那皇女,她才是罪魁禍首!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也是被逼無奈————我們已經及時改正.了,隻求————隻求饒過一命!」

狂狼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轉,嘴角慢慢扯開一個弧度,那笑容裡冇有笑意,隻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伍德從袖中顫抖著捧出一隻精致的盒子,跪行著遞到了魔王的麵前,那是他們投降最大的誠意。

還未送到近前,他便因為動作太急,手指彈開盒蓋,露出了裡麵那張魔王熟悉的麵龐。

那個曾經天真地說著要停止戰爭的愚蠢少女,此時的雙眼中隻剩下空洞的死寂。

伍德的嘴唇還在翕動:「我們已經醒悟了,冒著生命危險,為您清除了障礙————」

埃拉拉在旁邊拚命點頭:「從此以後,您才是大陸真正的主人!」

魔王冇有說話,這不僅讓伍德和埃拉拉緊張了起來,就連魯恩都有些疑惑地看了過去。

狂狼更是直接:「不是吧頭兒?你不會真要留他們一條命吧?」

在眾人的目光中,魔王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甚至帶點笑意:「狂狼,你多慮了。」

「我隻是有些好笑,你們居然會蠢到以為殺死一個傀儡,就能免去自己身上的罪孽。

「」

他來到已經牙齒都在打顫的兩位公爵身前:「回去吧。」

伍德:「什————什麼?」

「回去,拚儘全力來抵抗,那樣能多延長幾天的壽命。好好品味死期將至的絕望,這是你們應得的。」

說罷,在伍德和埃拉拉的哀嚎求饒中,魔王帶著那顆腦袋離開了敞開的大門。

狂狼大笑一聲,一邊讚美著魔王的英明,一邊說著到時候自己要親自刨開兩人的肚子,也跟著走了。

隻有魯恩心中有些疑惑————

半月後,帝都破,伍德與埃拉拉被懸屍廣場。

奧蕾莉安王朝曆,555年,王朝最後一位公爵哈維蘭被圍自焚,奧蕾莉安王朝自此覆滅。

新的魔族帝國建立之後,將殘存的人類趕到了遍地森林、沼澤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