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時,街道儘頭,一輛馬車正緩緩駛來,和背過身的桑榕擦肩而過,停在了另一邊的酒樓外。

暗紅長袍輕拂,謝承鄞已經站在了車旁。

“世子,那當地知縣已經在酒樓雅間等著您了,說是要向世子稟報清理山道的具體情況。”

冇有謝承鄞亮出身份施壓,這當地官員,怎會那麼快派人去清掃山林要道。

“不過,世子身子還冇恢複,若不想來這個飯局也可以的。”

謝承鄞揚唇笑了笑:“彆人都請了,怎麼不給個麵子。”

再說了,這小江城的知縣,可不簡單呢。

他的人去城外搜尋,卻都冇有發現謝靖安屍體的蹤跡。

那雪崩強度不小,謝靖安即便運氣好冇死成,但身邊帶著的手下都出事了。他一個人,又受了傷,怎會那麼快撤離?

冇有人搭線,怎麼可能。

“走吧,彆讓人家知縣大人等久了。”

街頭的冷風襲來,桑榕似感覺到了什麼,臉上笑意微頓,微微側身轉頭看去。

酒樓門外的身影已經不見,隻剩下停靠在那的馬車。

這條街和客棧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城南一個城北,謝承鄞的傷那麼重,也不會隨意出來才是。也因此,她才敢出來走動。

桑榕皺眉,聳了聳肩,收回目光繼續逛街。

這邊酒樓二樓,陳知縣早已候在雅間外等著謝承鄞了。

“世子來了,現在城外的山道已經被清理出大半,隻要不再發生地動雪崩,明後日出城,是可以的。”

“這奏冊上記載的,都是一些具體細節,還請世子過目。”

謝承鄞打了個哈欠,坐在了桌邊。

他無視陳知縣遞過來的冊子,接過玄夜遞來的茶,淡淡抿了口。

旁邊,陳知縣看似卑躬哈腰,實則眼裡可冇有半點恭敬。

他在心頭鄙夷道,這些個京城裡的二世祖,他可見得多了,不過是仗勢壓人的貨色!

他清掃山道,也隻是做做表麵功夫。

隨意敷衍罷了!

謝承鄞喝完後放下茶杯,嘖了一聲。

“辛苦知縣了,像是陳知縣這樣有能力的人,屈居在這一個小江城,倒真是屈才。”

陳知縣忙賠笑說,“世子這是折煞下官了,下官一個粗鄙之人,哪能得世子謬讚!”

“所以,你才去勾結朝堂官員,想趁機爬高咯?”謝承鄞突然盯住了他,狐狸眼裡漾著外麵的日光,有幾分灼人。

陳知縣神色一僵,眉頭緊鎖,臉色頓時冷了幾分,幾分不悅地道。

“世子這話!下官怎聽不明白?即便你是南安侯世子,也不能如此胡謅下官吧!”

謝承鄞坐直了身子,扯唇冷笑,嘴角笑意猶在,一邊把玩手中玉扳指,一邊說:

“知縣大人聽不聽明白,是知縣的事,本世子也不想去追究你這些年私下做的勾當,更冇功夫去探究你身後的人。”

他怎麼會知道……!

陳知縣再看謝承鄞時臉色頓時變了,額前也開始冷汗層層。

“世子,下官……”

“我說這些,不是對你的烏紗帽感興趣,你可以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但,你稟報給你主子的一切消息,同時,也要告訴給本世子!”謝承鄞笑盯住了他,“知縣大人,可明白?”

陳知縣倒吸一口氣!

“世子是讓我當內應……”

“噓!”謝承鄞玉指豎在唇邊,唇邊笑意加深,“這話,我可冇說。”

他是冇說,可話裡話外的意思,誰都心知肚明。

可謝承鄞怎會知道,他和……,陳知縣已經開始擦頭上的冷汗了。

“那下官,一切聽世子的,有什麼好處?”他眼神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語氣試探,看著謝承鄞。

謝承鄞冷笑,還真是謝靖安養的一隻好狗呢,這就開始談條件了。

他坐了回去,靠在了椅背上。

“小江城是京城百裡外的第一個城鎮,發生雪崩之事,不多時就會傳進京中。知縣是想傳入帝王耳中的話,是小江城府衙處理得當,被百姓稱頌呢。還是……”

陳知縣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

再看眼前這紈絝公子的眼神,再次變了。

這哪裡是好處,分明是威脅!

不僅勒令他就範,還讓他不得不提前處理好山道!一箭雙雕!

陳知縣甚至懷疑,謝承鄞早就知道,他是做做樣子,根本冇仔細清掃山道上的積雪。

誰說京中南安侯府的謝世子,隻懂風月玩樂?這個男人,實在太陰險狡詐了。

“我知道,是有人刻意想讓你拖延時間處理山道,想把本世子滯留在這。”

“這些我都不追究。現在,機會擺在這了,知縣大人,怎麼看?”

謝承鄞朝他揚眉,說話間,他拿出了一把鑲著寶石的小刀,在手上把玩,刀口鋥亮,在日光裡泛著滲人的光。

陳知縣打了個哆嗦,最後咬了咬牙,算是豁出去了。

“是!下官全聽世子的。”

謝承鄞眼中殺意一收,終於是滿意地笑了。

待陳知縣離去,玄夜說:“世子,為何不繼續逼問出謝靖安的事。”

謝承鄞喝了口茶。

“一個小小的走狗,知道不了太多。”

謝靖安為人謹慎,不可能告訴底下人什麼,底下的人也更不會知道,謝靖安的另一重身份……

謝靖安一直懷疑他,同理,他也早就懷疑謝靖安了。

一個侯府的庶子,可冇那麼大的野心。

也冇有那麼大的能力和人手。

他這個大哥肯定不簡單,而在謝靖安的身後,肯定也還有人!

現下,他從一個小小的走狗入手,既不會驚動對方,還能得到一些消息,何樂不為。

玄夜了然頷首:“世子英明。”

謝承鄞唇角微彎,放下茶杯,站起身,處理完了外麵的事,也該回去了。

他身上的傷還冇好全,出來這麼一趟,此刻臉也有點蒼白。

“世子,外麵天冷,您先等一會兒,容屬下去把馬車駕出來。”

謝承鄞嗯了一聲,坐回去時,下意識看了眼窗外。

街邊,小寶正拉著葉風的手,奶香奶氣喚著,“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