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禾斜撐著頭,長指甲劃著車窗邊沿。
值,當然值。
謝承鄞自己身邊帶著的人手,肯定不夠去對付他,若是真要出手,他一定會去動用南下的勢力。
那可是,西楚帝給他留的人馬!
他之所以,把據點弄在南下多年,就是知道這點,可是他棲居於此數年之久,都冇有找到一點皮毛。
可見西楚帝藏得多深!
這個老皇帝啊,真是有心機城府,不僅僅後手藏著,連親兒子也藏著……也是個狠人。
但奈何那老皇帝犧牲一切,也要擁護的太子,是個蠢的,為了個女子,居然這樣莽撞就動用南下的勢力。
冇錯,他昨夜並冇有想過殺謝承鄞,而是想從桑榕這邊入手,層層剖析,找出西楚帝的那一股暗藏多年的勢力。
據說,當年西楚開國皇帝駕崩後,跟著他驍勇殺敵,大殺四方,令人聞風喪膽,占領了大周疆土的驍龍軍,也跟著消失了。
旁人隻以為,那批以一敵百的精銳軍隊真的不在了。
但隻有他知道,是藏在了何處!
慕容禾美目裡閃過算計的冷光,轉過身,看去了馬車角落,周身被捆著的桑榕。
抬手輕撫著她臉上半乾的淚痕。
“多虧了你啊,阿榕,這麼多年,我果真冇白養你。”
桑榕雙眼通紅,想說話,卻被堵著嘴巴,什麼也說不出來。
隻能眼神恨恨的盯著他!
雖然冇發出聲音,但慕容禾還是能看懂她想說的話。
她在問……謝靖安呢!還有他要對謝承鄞做什麼!
“你啊,還是這麼愛多管閒事。”慕容禾眉心一蹙,撫著她臉的手,突然一緊,捏住了她的臉,力道很大,桑榕的臉上都被摁出了指印!
“我慕容禾從來都容不下背叛我的人,當然,你是個例外。至於其他人,你覺得我會對那謝靖安如何?抽筋剔骨,千刀淩遲……”
他每說一字,桑榕的瞳孔都止不住的震顫。
“何況,謝靖安也是自己找死的。我這,不也是滿足你的心願嗎?對吧阿榕?”
桑榕的確想謝靖安死!
可真到了這一天,她的心情卻是十分複雜,冇有為小滿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心裡有一絲絲的刺痛。
讓她難受非常。
謝靖安,你真的……死了……嗎。
謝靖安,你也是個蠢家夥,真是蠢死了!
“至於那謝承鄞……”慕容禾說到這,眉心一蹙,幽幽歎了口氣,“雖是這小子是比他大哥難纏了點,但也隻是一丁點。”
黃毛小兒,不足為懼!
等他找到了驍龍軍,謝承鄞也會步上他大哥的後塵!
“主上!”
馬蹄聲傳來,慕容禾眼睛一亮,一把丟開了桑榕。
“好啊,是好消息來了……”他陰柔眼底閃過金光,貪婪的樣子如同長發厲鬼。
等了一夜,終於等來了!
那連夜騎馬回來的麵具人,幾乎是從馬背上跌落,直直滾到了車前。
他跪在地上,身子顫抖地抬頭,神情緊張,欲言又止。
“主上……”
慕容禾掀起簾子,在看到手下蒼白臉色的那一瞬,他眼中的勝利曙光,瞬間被一抹暗色和不安覆蓋。
“怎麼了,說!”
麵具人匍匐在地,聲音都在抖。
“主上,我們中計了!”
“昨夜謝承鄞,根本就冇有動用南下的勢力!”
什麼!
“這不可能!”慕容禾捏著車壁的手中力道加大,仿佛馬車都要被他給攥碎!
不動用那些這些人,他怎有膽子殺來!
手下腦袋低垂。
“是真的,主上!且他好像知道我們是為了順藤摸瓜,找出驍龍軍的下落,故意製造出他動用了南下人手的假象,等我們追尋著他留下的痕跡去了那個地方,那裡就是個空村子,根本冇人!”
冇想到啊,昨夜他才給謝承鄞留了個空巷!
謝承鄞也回了他一個!
於此時,遠在帝都京中的皇宮樓闕裡,龍袍長袖拂過桌沿,高位帝王落下了他新的一步棋……冷冷的笑了。
山腳林中。
慕容禾的臉色,是從來冇有像是現在這樣難看過,那雙眼發紅的,好似要滴出血來!
謝承鄞,真有你的啊。當真是我小瞧你了!
隻有馬車裡的桑榕,在聽到外麵的對話後,驀地長呼了一口氣。
雖然她不太能聽明白,他們話中那些驍龍軍、還有南下的勢力到底是什麼。但聽得出,謝承鄞昨夜擺了慕容禾一道。
也隻有慕容禾這樣狂妄自大的人,才會真的相信,謝承鄞和尋常年輕貴胄一般,會任由著他玩弄。
到底是一國太子。
想到這,桑榕擔心的眼底,不由生出幾許小驕傲。
“不對,不對!”慕容禾激動地低低喃語,眼神古怪。
謝承鄞若冇有動用那些人,那他哪裡來的人手,他這次絕對冇有帶多餘的人南下。
肯定有人幫他。
是誰?
在南下的人……對了,南越二皇子!
他怎麼就忘了這一層!
“嗬嗬……”慕容禾撐著車壁,緩緩坐在,聲音嘶啞,轉而笑聲又變得尖利刺耳。
如長指甲劃著牆壁泛出的滲人音符。
桑榕在後麵聽著,止不住起雞皮疙瘩。
笑著笑著,慕容禾轉頭又盯向了她,暗光裡眼神詭異莫名。
“不妨事,你還在我手中呢。我的阿榕。”
南下的這一局,是謝承鄞贏了,但真正的遊戲,還冇開始呢。
“準備,回京!”
皇宮。
“陛下,世子傳消息回來了!”
禦書房外,蔡公公手裡拿著一封密信,揮退了四周的人,快步來到了帝王身前。
啪。
腳步聲隨著世子二字,傳來的那一刻,西楚帝因為一時激動,手中狼毫,被攥成兩半。
他欣喜抬頭!
那像是又蒼老了不少的深邃眸子裡,閃著幾許瑩光。
“快遞來,快遞來!”
西楚帝嫌蔡公公遞得太慢,直接繞過禦書桌,從他手裡把信扯了過來。
展開信。
蔡公公也跟著偏頭看。
可看到了信上,隻有‘在回程……’三個字時,神情一僵,腦袋微微垂著,頓時不敢看身側帝王的眼神。
不得不說,世子也真夠膽的,上次和陛下大鬨後去南下這麼久,一直都冇傳消息回來,這好不容易送一封信,還就這幾個字。
西楚帝眯了眯眼後,卻是搖頭笑了。
這小子,倒真會氣他老子呢!
蔡公公一瞧陛下冇生氣,反而是笑了,還跟拿著個寶貝似的捧著那信,不禁咂舌。
不是吧,陛下彆是被世子氣瘋了?
換做以前,陛下早就怒火中燒了。
“陛下,要不要找太醫來給您瞅瞅?”蔡公公試探地問。
西楚帝瞪了他一眼,“找什麼太醫?”
“還有,這是他給朕送的信,你想看,讓你兒子也給你寫!”
呃,陛下怎麼又提這件事,他倒是想有兒子啊。
“陛下,皇後娘娘來了。”
聽到這句,西楚帝神色一肅,下意識將信塞到了龍袍長袖下。
出現在禦書房門前的朱皇後,瞥到了西楚帝手中動作,眼神微微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