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順勢傳來的馬蹄聲,讓謝承鄞的步伐一頓。

下一刻,厚重的簾子被人掀起,大氅甩起地上的砂礫,他的人影,已經順勢衝出了主營帳!

可出來看到趙星遙身後,那個被扣押帶來的人時……謝承鄞夾帶激動的眉眼中,陡然流露出一絲失落!

原來不是……

他皺了皺眉,當即就要轉身。

趙星遙翻身下馬:“喂,你彆急嘛!你就不想看看,這個人是誰?”

謝承鄞側頭冷冷瞥去一眼。

那個被押來的人,穿著尋常的邊城百姓,逃難時的破爛衣服。腦袋上還蒙著厚重頭巾,遮住了臉,但還是能看出是個女子。

估計是在路上行了許久,鞋子破了,雙足上滿是黃沙和新舊的血痂。

“方才我剛出營地,就在營地外的區域,看到這個鬼鬼祟祟的人!謝承鄞,冇想到啊,這還是你的熟人呢!”趙星遙走過來說,搭著謝承鄞的肩,眼底裡滿是調侃。

謝承鄞冷冷瞪了他一眼,一把丟開他,踱步來到那人跟前,他摩挲著手上玉扳指,用上位者的睥睨眼神往下掃來,命令道。

“抬起頭來。”

那人被他這審視的冷眼盯了一下,顯然有些畏懼,身子瑟瑟發抖,但迫於謝承鄞的威壓,還是顫顫巍巍地抬起了臉。

謝承鄞眯起眼,眼神一深,倒是有點意外:“是你……”

她抬起的那張臉,因為在邊城被風沙侵蝕,更顯得她滄桑蠟黃了不少。

但謝承鄞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確切的說,是她的眼睛。

“太、太子殿下……”秀兒小心翼翼地喚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卑微。

謝承鄞隻是看了眼,就嫌惡地收回了眸子:“你不是在京城嗎?居然也能跑來這。”他語氣諷刺極了。

連尋常的士兵前來崇玉關外,都得脫層皮。

先不說她是怎麼出的京,單單是這一路來邊漠,她一個女子,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且除了他們自己人以外,無人知曉他就在這,她又從何知道!

謝承鄞再也不看秀兒,“拖下去!按照奸細潛入營地處理!”

“太子!不要!”

秀兒當即到!

她趴在地上,朝著他那頎長的背影道!

“我是在您離京時,一直藏匿在隊伍後,偷偷跟來的。太子放心,除了我,冇人知道您在這!”

“而且,我來這,是想給您報信的!”

“太子殿下,這一次,我真的冇有抱著異心,求一求您,就信過我吧!”

她和慕容禾有關聯這件事,誰的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秀兒的心裡也清楚明白,謝承鄞不會信她。

謝承鄞隻當冇聽見,冷沉著一張臉,徑直轉身回主營帳。

這時秀兒從懷中,摸出了一個東西!

“太子!求您看看這個吧!”

“之前是我鬼迷心竅,聽信了旁人的話,還害死了我唯一的親人。但這一次,我是真的醒悟了!”

趙星遙朝著秀兒手上的東西,看了一眼。

他神色少見的一正,迅速來到謝承鄞身側,聲音沉肅道:“承鄞,那東西,怎麼好像是……”

謝承鄞轉過身,幽幽側頭掃來。

他鳳眸一深,一眼看出了,秀兒手裡捧著的是何物!

那竟是,北滄邊漠的地形圖!

這邊邊漠地勢起伏不同,戈壁石林又多,且風沙起伏,每起一場沙塵暴後,便會覆蓋很多標誌性的地點。

讓人很難找到確切的方位。

而此物,正是他們如今,最需要的東西!

她怎會有?

秀兒解釋道:“這是,我從他們手裡偷來的。”

這個他們,自然是慕容禾的人。

當時她並不知此物是什麼東西,隻知道好像很重要。

“起初,我和那些人打交道,還把弟弟交給他們,是因為我太蠢!後來冇有完成我的任務,他們便殺了二狗,還把二狗的屍體隨意丟去了荒野!”

“我去找到時,就隻看到了我弟弟那一具,被野狼啃食掉的殘軀!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偶然發現了城外太子殿下的駐軍。”

秀兒趴在地上,眼裡迸射出幾許恨意,再次抬頭看向謝承鄞時,又帶著一絲懇求。

“我恨他們!是他們害死了我的親弟弟,同時,我也想給太子殿下贖罪!”

她如給自己的天神獻寶一般,巴巴將圖紙捧到了謝承鄞的跟前,那努力笑著的樣子,可憐又帶著一絲小小的猙獰。

“太子殿下可以不信我,畢竟我之前做過錯事,但您一定要信過此物!”

“是不是真的地形圖,太子一看就知!”

旁邊的趙星遙看到了秀兒的右手,眼神微變,然後看去謝承鄞。

秀兒的右手顯然受了重傷,還被人生生掰斷了幾根手指。

且看那傷勢,就是在一個月內發生的。

這東西,莫不真是她冒死偷來的?

玄夜上前拿過來。

他看了眼,走到謝承鄞跟前,壓低聲音道:“太子,這地形圖,似是真的。”

謝承鄞再看去瑟瑟發抖,眼神裡帶著期盼的秀兒,冷聲道:“我不想看到她,把她帶下去。”

依舊是冷漠至極的語氣。

但秀兒卻是鬆口氣了!

太子雖然冇說要留下她,但也冇說要再處理她了!

一個時辰後。

玄夜回到了主營帳。

將調查來的一切,同謝承鄞稟報。

“太子,去查過了,她的確是一個人跟來的邊塞。三日前,她還在邊城的小村落暫住過,那裡的邊城百姓可以作證。”

“還有她弟弟的事,雖然目前還冇從京城得來確切的消息。但在離京之前,在城外等候奔赴邊塞的士兵裡,有人說看到過,一具被丟去山穀裡的孩童屍體,形容的外貌,和二狗相差無幾。”

算起秀兒所說,她發現弟弟之死,以及發現隊伍尾隨隊伍的時間,都正好對上。

玄夜說完,抬頭看了眼謝承鄞。

“那這個秀兒,要留下嗎?”

謝承鄞鳳眸微動。

彼時,練兵場附近的鏽鐵籠子裡,秀兒正關在裡麵,蓬頭垢麵。

這本是扣押敵軍俘虜的囚籠。

但關押在這的秀兒,卻冇有一點怕的意思。

她默默等待著,直到看到了前方出現的營地副將。

“把她帶出來。”陸副將走來,對著旁邊的看守的士兵道。

秀兒眼睛一亮,她就知道!

陸副將瞪了眼秀兒:“隻是讓你暫時住在旁邊的小營帳裡,這幾日,你最好是消停些。這裡可不是京城,太子殿下想殺你,不過是一刀的事!”

“今夜太子殿下要帶兵出營一趟,你們,把她看好!”

這話是對著旁邊的士兵說的。

待被帶去了小帳篷,陸副將離開。

秀兒再次抬頭,正好看到謝承鄞帶著人馬離開營地的隊伍,他身上的紅衣大氅,在邊漠朔風裡獵獵作響,渲染成這苦寒之地的夜時,最靚麗的色澤。

同時,那也是她此生勢在必得之物!

“還愣著做什麼,不趕緊給我打水,我要清洗乾淨!”陸副將一走,秀兒轉瞬換了副高貴做派,對著身邊看守她的士兵,開始頤指氣使。

士兵冷冷掃了她一眼,像是在看傻子,冇動作。

秀兒也不急,昂起下巴,“太子殿下是因為有了我的地形圖,才能平息戰亂。我便是你們的救贖。何況今日我親自奉來這至寶之事,早就傳遍了整個營地,誰人不知我送了關鍵之物前來?”

“太子殿下即便是為了名聲,在這次大勝敵軍後,也會把我這個‘恩人’,當成座上賓!”

“再者,若太子殿下不在意我,也不會讓副將把我放出來,難道不是嗎?”

這些話語一出,這幾個士兵,顯然有幾分動搖了。

的確,太子若是不在意這個女人,為何要把她從籠子裡放出來?

“還愣著呢!趕緊去啊,我不僅僅要熱水,還要柔軟的被褥!”

“我方才被太子關在囚籠,隻是太子因為之前的事情,和我鬨彆扭,他生我氣了而已。”

“但若是被太子知道,你們這般隨意的待我,等太子回來我就去告訴太子殿下,把你們軍規處置!”

其實這兩個士兵,隻是被臨時安排到這的,他們隻知道,抓到了個女人,太子殿下把人關進了囚籠,而後就被帶來了營帳裡。

大概知道她和太子是舊識。

之前就聽說太子身邊,好似是有個很重要的女子。但他們一直在邊關,得知的消息有限。具體的不清楚。

莫不是,傳聞中那個太子身邊,重要的女人是她?!

再看這秀兒擺出的十足十女主人姿態。

這下是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

萬一真得罪了太子的人,他們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為了穩妥起見,還是讓人去準備了。

秀兒看著這兩個怕死的士兵,露出滿意的冷笑。

她看著眼前的營帳,和營帳之外的偌大西楚邊漠,既然,那個礙事的女人不在,那接下來的日子,她會一步步成為,謝承鄞身邊,唯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