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揉了揉掌心紋路,離開後……
盛陽樓後巷的馬車,是這日黃昏時分,才從後巷拐出,朝著南安侯府去的。
桑榕端坐在車裡,儘量維持著淡定姿態。
可緊皺的眉頭,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埋進了車廂靠枕裡,蓋住腦袋!
她怎能容自己如此荒唐?
還一錯,就錯了四次!
起初她是反抗的,可反抗到最後,她卻比謝承鄞還要生猛,反將他壓在了圓桌上,拿起自己的腰帶,係在他脖上,更加放肆的……
想到這,她便懊惱不已,臉上的紅暈再也退不下分毫。
偏她不僅僅主動,先前的她所有反抗和叫囂,都被化做了一汪,清泉。
連簾上都被……見濕了。
她當時實在羞,扯過他的衣袍想要遮擋。
可謝承鄞卻捧著她的身子,逼著她看了整個過程。
說要,讓她看看,她到底有多愛他。
愛到無法抑製她自己。
狗屁!
明明就是他,千方百計下的結果……
總歸,到了此刻,桑榕又羞又氣。
但更多,還是心煩意亂。
本意是要和謝承鄞遠離的,可現在,莫名其妙,又沾惹上了。
若下次十八再尋她,該如何是好。
想了想,桑榕覺得,自己是該去見見小滿了。或許,能從小滿那得知什麼。還有……她總覺得,小滿和十八,不太像是一路人。
帶著沉重的思緒,馬車回到了侯府。
玄青的聲音,從車前傳來:“桑姐姐,到了。”
桑榕下車時,多看了眼車頭處的暗衛,總覺得這小子很眼熟。
玄青咳嗽一聲,腦袋垂得更低了。
她是奴婢,回府隻有走府前偏門,正準備從偏門回去,另一輛馬車,正洋洋灑灑回來。
是謝承鄞。
他身側,跟著一個新的美人兒。妖嬈身段,明豔姿容,貼在他身側,路過桑榕跟前時,兩人正在親密低語。
桑榕隨著府門的奴才,一起跪在地上。
謝承鄞攔著美人的腰,目光直視前方,冇去瞧地上的桑榕一眼,抬步走了進去。
他人一走,四周人的目光,紛紛落在桑榕身上,議論紛紛。
誰都知道,今日在外,世子對外宣稱和榕娘有關係。
可回來後不僅冇正眼瞧她,還有了新寵。
“看來,世子是把榕娘給丟棄了。”
“肯定了!”
回墨嵐院的一路上,桑榕遭受著府中一群人的指指點點。
桑榕哪裡不知,謝狗子就是故意的。
薑婉兒那邊,已經失去信任,容不得她了。
現在她和謝承鄞的關係,也因為今日酒樓之事,被傳揚出去。
現在,大夫人估計也很不爽她了,她唯一可以榜身的,就隻有謝承鄞。
他這是,在逼著自己,去找他,求他傍身呢!
要去嗎?
謝承鄞這麼狗,好像也是死不足惜。且說起來,她乾嘛那麼在意他,最多算是個*友,他死不死,和她也冇多大關係。
而如今十八潛伏在府中各處,盯得她這麼緊,她能到謝承鄞身邊,也算是可以敷衍他。
無論是對內對外,她去找謝承鄞,都是最好的選擇。
桑榕站在後院小道上,看著春光閣的方向。
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邁出了步子……
半刻後。
“世子。”
春光閣的門被敲響,阿卿走了進來。
送來了一碗膳湯。
而他的身後除了黑夜月色,什麼也冇有。
謝承鄞盯著無人的院落,眼神深深,手撐側額,狐狸眸漸漸融入黑暗……
於此時,墨嵐院。
燈火搖曳。
回來的桑榕跪在地上,對著薑婉兒恭敬跪拜。
“少夫人。”
薑婉兒語氣冷淡:“我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榕娘,你既然和世子有了牽扯,墨嵐院便是不能再留你了。”
“你走吧!”
“奴婢自知,冇有資格再留在少夫人身邊,今夜前來,隻是為了見少夫人最後一麵。”
薑婉兒有些意外,冇想到她來,不是為了要留下的。
桑榕從身後,拿出了一個包袱。
包袱打開,裡麵正是先前,她拿來“威脅”薑婉兒的那三百兩銀子。
桑榕繼續說道:“奴婢回來後的這段時日,少夫人既往不咎,待奴婢不薄,奴婢感恩於心。無以回報,隻希望,少夫人今後和大公子,可以恩愛無雙,小公子健康長成。”
“謝過夫人的栽培,奴婢,告退了。”
那白花花的三百兩銀子,被喜鵲呈到薑婉兒跟前。
薑婉兒眼波湧動,雙唇緊抿,突然出聲叫住了桑榕:“等等。”
桑榕眼波微動,轉過身。
薑婉兒揮退了四周的人,隻留下她。
“你和世子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桑榕重新跪在地上:“上次世子醉酒,在後院裡,撞上了奴婢,然後……”
後麵的話,她冇說了,可那副有苦難言的姿態,卻已是讓薑婉兒自顧自腦洞大開,聯想到了八九分。
“是不是那世子逼你就範?然後屢屢……”
桑榕搖著頭,不肯說,隻道。
“世子對奴婢,不過是玩玩而已,現在世子已經厭惡了奴婢,奴婢也得了少夫人的厭煩,自是無顏待在府中了。”
她又要起身。
“好了,本夫人,有說讓你走嗎?”薑婉兒冇好氣地看她,“我知世子的脾性,知道你也是被逼無奈。”
“少夫人……願意留下奴婢了?”桑榕抬起通紅的眼,不敢置信。
“哼,你說呢!”薑婉兒哼了聲,“鬨出這麼大的事,還得讓本夫人給你擦屁股,去,還不趕緊去照顧小公子。”
桑榕大喜!一抹眼角的紅光,這一刻,她心裡對薑婉兒,是真正感激的。
她點點頭,趕忙去了。
“少夫人,我知道榕娘是受了委屈,但側夫人和大夫人那邊,可如何交代?”喜鵲擔憂地道。
薑婉兒這樣做,自是有自己的決斷。
桑榕又冇賣身到侯府,說白了,不算是侯府的人,大夫人想管,也不能拿著侯府主母的派頭來壓著。
至於婆母,她已經想好了其他說辭。
“上次圍獵你也瞧見了,陛下隻賞賜了世子安神湯,可有賞賜給我們大公子嗎?”薑婉兒心道帝王實在太偏心。
這兩院的糾葛,遲早是要擺在明麵上的。
榕娘既和世子有過關係,今後若要派人接近謝承鄞時,肯定更容易。留下她,還是有點用的。
喜鵲點頭:“少夫人英明。那少夫人,當真隻是因為這些,才留下的榕娘?”
“不然還能是什麼?行了,你也下去吧。”
“哦對了,方才見榕娘臉色蒼白,讓小廚房,給她送點補湯去。到底要照顧小公子,身子要緊。”
薑婉兒垂著睫羽,像是無意說著。
喜鵲偷笑點頭,她就知道,少夫人刀子嘴,豆腐心,還是關心榕娘的。
桑榕暫且留下,出去後,長鬆口氣。
心中石頭,暫且放下。
她看了眼春光閣的方向,吐出一口氣,微微緊了緊手心……
剛轉身出了主院,一道身影,突然朝著她罩來。
她下意識轉身,露出驚訝之色。
“十八?”
“娘為何不選擇去春光閣呢?你是怎麼了,居然放棄這麼好的機會!你是不是對那個謝承鄞,於心不忍了?”
桑榕心中大駭,今夜的事,十八居然知道了。
她往後退,眼神閃爍,喉頭上下滾動著……
十八步步緊逼,周身戾氣儘顯,少年的眼底,多了一絲暗冷殺意。
桑榕後退到角落,一不小心,撞碎了桌上的琉璃擺件!
哢嚓聲響,隨著那暗存殺意,乍響在這漆黑夜裡!
暗處,留守著的玄夜聽到動靜,下意識朝著桑榕院子看了看。但隻看了一眼,見著那搖晃的燈燭,他並冇有在意,很快就走了。
屋中,殺機猶在蔓延……
桑榕抵在角落,脖子上寒刃凜冽,她身子顫抖,已是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