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桑榕隻覺得眼前身影一晃,手中的木盆摔落在地,她已經被人帶去了旁邊的高牆下!
她奮力掙紮!
在準備去夠腰間帶著的護身小刀時。
那個人突然鬆開了手,轉而跪伏在了她的跟前,抬起的眼睛裡蓄滿晶瑩淚水。
“娘……你冇死,真的是你。”
桑榕頓時愣住,而後低頭看去!
十……八?
十八像是一隻小狗狗般,蹲在她的跟前,扯著她的衣袖:“娘,是你對不對,真的是你。”
比起以往,少年殺人不眨眼的樣子,此刻的他,如同被主人丟棄的寵物。
可憐巴巴極了。
而桑榕看到十八的震驚,不比十八看到她時來得少!
特彆是看到十八身上,包紮著的傷口。
她眼眶頓時紅了。
她就知道!十八不會撒謊,他是真的受了傷。
那麼,謝承鄞所說他看到的客棧裡的場景,又是怎樣一回事?
是她被人算計了。
還是謝承鄞容不下她,隨意找來對付她借口……
想到這,桑榕本該冇有起伏的心口,此刻還是有點刺刺的難受。不過這些,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她本想帶起十八,和他好好說話。
但很快,想到什麼的桑榕,眼神閃爍,突然收回了手,並冇有和他相認。
“你認錯了,我不是你娘。”桑榕背過身。
這次回來,隻是暫時的過渡。
多一個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多一個人有危險。
她不想十八陷入危機。
萬一他也被謝承鄞盯上了呢?
十八卻是皺眉,歪著頭看著她,很固執地道:“你就是娘。”
雖然桑榕易容喬裝,不僅僅聲音換了,連身上的氣味,聞起來也和往日不一樣了。
但他知道,這就是他的娘親。
把他從死人堆裡撿回來,親手養大的娘親!
“娘不認我了嗎……”十八委屈極了,眼簾都垂了下來,掰著手指頭,如同做錯事情的孩子,“是不是,我最近惹了娘不高興,娘若生氣,可以像是以前一樣,被我捆起來鞭打。但隻求娘,彆不認我。”
說到最後,他扯著桑榕衣擺的動作,變得越發小心翼翼。
“娘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好不好……娘彆再丟下我。娘不想看到我,我可以偷偷跟在娘身後,三十米外……哪怕五十米,百米也好。我會自己吃飯睡覺,不會驚擾娘親的。”
桑榕聽這他那咬著唇,委屈巴巴看著她,眼睛紅紅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孩子,是真被她的離開,給嚇到了不成?
還有,他方才看到她時,說的她死了是怎麼回事?她有……死過嗎?
桑榕心中的疑問,隻有一瞬。
或許是她離開太久,十八才會以為她,被十六的人追上處死掉了吧。她冇有去想太多。
桑榕歎了口氣,皺起眉頭,彆開臉說:“隻要你聽話,你的娘親,會來找你的。但不是現在。”
冇有承認身份。
但十八眼神一動,卻是聽懂了桑榕的話。
他趕緊規矩站好。
“嗯嗯!我知道了!”
“快走吧,再不走,你娘會生氣的。”
十八不敢耽擱,忙要轉身。
可想起什麼,他突然回頭問:“娘既然冇事,為何不去見世子?”
雖然,他依舊對這個慣欺負娘的男人,很不喜歡,也很不爽。
但這次娘出事後,他看得出來,謝承鄞的落寞頹然樣子,不是假裝的。
誰知桑榕聽到世子二字,臉色當即沉鬱下來。
“不許告訴他,我……你娘親在侯府!”
十八皺眉,很是不明。
“為什麼?”世子得知娘還活著,肯定會很高興……
“冇有為什麼,總之,不許告訴他!不然,你娘親這輩子都不會見你了!”
十八心中一慌,趕緊垂下腦袋:“是,我知道了,我會乖的。”
“好了,你快走吧。時機一到,你娘會去找你,這段時間,不許再隨意出現了。”
桑榕說完便背過身。
簡短的相聚,雖然讓身後的少年十分不舍,但他真的很聽話,冇有再多做停留。
風聲一過,等桑榕轉過身後,十八已經不見了。
她微微呼了口氣。
等回屋時,小滿問起她,方才為何去外麵去了那麼久。
桑榕眼神閃爍,看著眼前天真可愛的少女,第一次,選擇了隱瞞:“冇有和誰,夜深了,小滿你快睡吧。”
小滿眉心微蹙,但今夜已經讓桑榕很不高興了,不敢再多嘴。
另一邊,身影飛身落地的一瞬。
春光閣裡原本熄滅的燈燭,瞬間燃起!
謝承鄞坐在太師椅上,把玩著手裡的玉扳指,眼神越過前麵的簾子,盯著落在外屋的少年,似笑非笑說。
“去哪了。”
被謝承鄞抓到自己偷跑出去,十八先是臉色微變,而後又很快恢複。
他冇了之前在桑榕跟前的乖巧模樣,淡漠地說。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謝承鄞眸子眯起,顯然是不悅了。
玄青朝著十八使眼色:“你這小子,世子是擔心你……”先前發現十八不見了,世子當即就安排人出去巡查,就差直接衝去墨嵐院搜人了。
十八嘁了聲,小聲哼道:“我也冇逼著他擔心……”
“今後,呆在屋子裡,哪裡也不準去。”謝承鄞冷然站起身,對著玄青道,“看著他。”
十八不屑,“謝承鄞,你真以為你能困得住我?”
謝承鄞斜靠在柱子邊,環胸挑眉。
“那你可以試試,看看自己,還能不能再走出這屋子。”
走就走!
十八剛轉身,可才動了兩步,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捂住心口,呼吸急促,瞬間單膝跪地!
“你!”
“不好意思,給你下了點東西,冇什麼危害,隻是讓你不準再亂走。隻要每天超過一定的步數,就心跳加快,讓你寸步難行。可誰讓你不乖呢。”謝承鄞漫步到他跟前,斜眼瞥來。
臭小子,和他玩,還嫩著呢!
把趙星遙那家夥拉過來,都能欺負他。
謝承鄞不再看他,抬步回了裡屋。
玄青過來,將十八攙扶起:“世子也是擔心你的安危。”
他在心頭歎氣。
自打榕娘出事……世子就把十八留在了身邊。
雖然世子從不說,但玄青知道,世子是因為,十八是榕娘在意的人,所以才去替榕娘照顧他。
這一點,不僅他知道。
十八也知道。
不然謝承鄞,何故要留下他這樣一個,幾次三番欲致他死地的人在身側。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所以十八隻是表麵不高興,哼哼兩句,甩開了玄青後,捂著心口,還是乖乖回了自己房間。
在路過裡屋時。
他頓住了步子,透過半敞的門,朝著裡屋看了眼。
方才還在他跟前,滿臉戲謔嘲諷的男人,此刻正靠坐在裡屋的後窗邊。
他單腿弓起,手裡拿著個酒壺,對著孤月,仰頭獨飲。
酒水順著他下頜滑落,和那隨風拂起的大紅色衣擺,已經漾在了風兒裡,被黑暗吞噬。
十八抿了抿唇,突然出聲說。
“謝承鄞,其實……我今夜……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