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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欲戴王冠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一團亂麻。

圍場一貫如此,種種傳聞種種風聲不絕於耳,如何在混沌之中抓住真相,這是一門技術,也是一種能力。

誰能夠霧裡看花識破虛幻,誰就能夠在刺刀見紅的貼身肉搏裡占據上風。

這些年,沃爾夫總是技高一籌,所以梅賽德斯奔馳連續五年加冕車隊世界冠軍,事情就是如此簡單。

而現在,梅賽德斯奔馳主動發力,劍指維特爾和陸之洲,後備箱裡又擁有博塔斯和拉塞爾兩個選項,不要忘記了,還有一個被沃爾夫回收利用的奧康,在這場遊戲裡,沃爾夫依舊是掌握主動的一方。

所以,真相是什麼?

同時,法拉利、紅牛、邁凱倫、印度力量、威廉士等等車隊又準備如何出手,在這場遊戲裡扮演什麼角色?

風暴肆虐,浩浩蕩蕩地呼嘯而過,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那麼,身為主角之一的陸之洲呢?

在這場頂級高手過招的資本風暴裡,這位初出茅廬就橫空出世闖入聚光燈中央卷入驚濤駭浪的菜鳥,因為身懷寶藏而成為眾矢之的,你追我趕、刀光劍影全麵宣泄而下,他又應該如何應對這一切?

陽光,可樂,披薩,遊泳池。

金色光暈在清澈見底的碧藍水麵上蕩漾,躺在氣墊之上,包裹在一團溫暖裡,輕輕地漂浮在水麵上。

悠閒愜意之中帶著些許慵懶,紛紛擾擾的思緒悄無聲息地在暖流之中消融瓦解,似乎感受不到重量。

身為暴風眼中心的主角,陸之洲正在享受一個無所事事的下午,拒絕了維斯塔潘不依不饒的遊戲申請,暫時把工作、訓練以及其他雜事全部放在一旁,置身於摩納哥的中心,享受萬籟俱靜的安寧。

社交網絡的喧器、現實世界的動蕩似乎根本不存在。

勒克萊爾躺在沙灘椅上,放下手機,封鎖在手機屏幕裡的驚濤駭浪刹那間全部消失,一切安靜下來,然而殘留在腦海裡的動蕩和瘋狂依舊讓心緒持續搖晃,眼皮直跳。

抬起眼睛,看著心如止水的陸之洲,勒克萊爾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點真實感都冇有。

陸之洲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包圍在風暴之中翻天覆地世界顛倒,全神貫註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夠全身而退,卻依舊閒庭信步從容不迫,不是帶上麵具封堵耳朵假裝無事發生,而是真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沉穩冷靜,即使天崩地裂也依舊能夠迎難而上的氣場,讓一切騷動和混亂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所以,這就是陸之洲在新秀賽季完成奇跡壯舉的關鍵嗎?

畢竟——

當年漢密爾頓站在曆史門檻麵前,自己摁錯按鈕而葬送一切。但顯然,陸之洲冇有。

「————冷靜,夏爾,冷靜。」

遊泳池水麵上,傳來陸之洲那懶洋洋的聲音,勒克萊爾馬上轉移視線,快速收拾雜亂思緒,抬頭望天。

「我知道這顏值令人羨慕,也不是人人都能夠靠顏值吃飯的。但你再繼續如同童話故事裡的美人魚一樣偷瞄白馬王子,也還是無法改變命運,羨慕就繼續羨慕,冇有必要讓自己變得憂鬱嘛。」

噗。

於貝爾一下冇有忍住笑出聲,但他瞥了一眼躺在旁邊睡著的加斯利,連忙抿住嘴角,控製住了自己。

勒克萊爾翻了一個白眼,「我正在判斷你是七個小矮人裡的哪一個,好嗎?

你知道,你們都長得一樣。」

陸之洲不慌不忙,「噢。所以你是白雪公主,還是惡毒皇後?」

勒克萊爾:————

於貝爾憋笑憋得格外辛苦,他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於是反客為主,代替勒克萊爾主動拋出了疑問,「你真的不擔心嗎?我的意思是,你相信托托嗎?」

沃爾夫兩麵三刀,一邊和陸之洲談判,一邊拉攏維特爾,表麵看來誠意滿滿,實則背後捅刀子毫不手軟。

對於這些年輕人來說,一時半會難以接受。哪怕理智告訴他們,這就是圍場,但情感上還是無法順利吞咽下去。

「相信。」陸之洲說。

一個完全意外的答案,勒克萊爾和於貝爾都冇有預料到,兩個人交換一個視線。

勒克萊爾有些著急,「為什麼?」

陸之洲依舊平靜,戴著墨鏡,沐浴在陽光底下,「相信,不是信任。」

「我相信沃爾夫的那一套計劃,他和我談判的時候是真誠的,他的確圍繞我製定了一套詳細的策略。」

「但這不代表他不能為其他人製定計劃。」

「在圍場裡,不能孤註一擲,隻準備一套計劃。一二三四五套計劃,麵麵俱到才行,第一套計劃行不通,那就使用備用計劃;第二套不行,那就第三套。如果全部都不行,最後則是隨機應變臨場發揮。」

「他可以圍繞我製定一套計劃,但不妨礙他為維特爾、博塔斯、拉塞爾、乃至於奧康分彆製定不同計劃。」

「現在所有人的自光都在我們身上,但誰知道呢,作為奧康的經紀人,沃爾夫又在如何盤算利用車隊爭取個人利益最大化?在日常生活裡,我們總是說眼見為實;但在圍場裡,眼睛看到的卻不一定就是真實。」

「事情就是如此簡單。」

更何況,不要說梅賽德斯奔馳、法拉利、紅牛這樣的大車隊了,哪怕是威廉士、哈斯的車隊內部也可能存在分歧,不同利益團體的計劃各不相同,最後采用誰的計劃——

顯然不是看誰的計劃最好,而是看誰的權謀策略最厲害。

如果有人說,梅賽德斯奔馳內部分為四股力量分彆支持陸之洲、博塔斯、拉塞爾、維特爾,陸之洲完全不會意外。

畢竟,法拉利內部自己就是這樣。

勒克萊爾微微一愣,「所以你準備答應梅賽德斯奔馳?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法拉利嗎?」

陸之洲嘴角輕輕上揚起來,「怎麼,你希望我留在法拉利嗎?」

「當然!」

不止勒克萊爾,於貝爾也一樣發出聲音,短短一個賽季而已,陸之洲確確實實正在成為法拉利的一部分,當他們現在回想法拉利的賽季,腦海裡自然而然浮現的就是二十二號法拉利賽車的那一抹紅。

如果可以,他們希望陸之洲能夠繼續駕駛法拉利前進。

陸之洲喉嚨深處湧動輕輕的笑聲,「不著急。我要求托托給我一號車手的位置,否則踢走漢密爾頓。」

不然,今年在法拉利上演的故事,明年必然又將在梅賽德斯奔馳上演,而陸之洲今年在法拉利擁有馬爾喬內做靠山一路殺了出來,明年在梅賽德斯奔馳冇有靠山的話,誰都說不準故事將如何發展。

重點不在於沃爾夫是否答應,而在於沃爾夫麵對陸之洲要求的回應和反饋一當然,如果答應下來自然再好不過。

「托托至今冇有給予回複呢。」

輕描淡寫、談笑風生,就這樣漫不經心地丟出一枚重磅。

勒克萊爾和於貝爾呆若木雞,懷疑自己的耳朵,一時之間分辨不清楚,陸之洲這番話語是在開玩笑嗎?

問題在於,如果是陸之洲的話,事情真的有可能!

但那可是劉易斯—見鬼的—漢密爾頓!

勒克萊爾看向於貝爾,於貝爾看向勒克萊爾,兩個人都是一臉呆滯,一時半會喪失反應能力。

嗡嗡嗡、嗡嗡嗡。

不等反應過來,勒克萊爾的手機開始震動,打破寧靜。

勒克萊爾下意識就拒絕接聽,他們正在討論大事,不能被打擾,但手機才剛剛放下,又再次震動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

冇完冇了,不止不休。

看著震動不停的手機,勒克萊爾有一點點煩躁,他現在的註意力全部都在陸之洲身上,好奇這股狂潮。

不止梅賽德斯奔馳而已,還有紅牛和邁凱倫,當然,一切風暴的起點,法拉利。

結果,一個陌生來電號碼一直在那裡乾擾,如同蒼蠅一般,最好不是推銷保險的gg電話!

勒克萊爾長長吐出一口氣,略顯懊惱地接通了手機,「這裡是夏爾—勒克萊爾。」

那聲音,明顯透露出些許不耐煩,氣衝衝地撞了出去。

一旁沉睡的加斯利嘟囔說著夢話,翻了一個身,眼看著就要被吵醒,居然更換一個姿勢之後又繼續昏睡。

於貝爾瞥了勒克萊爾一眼,欲言又止。

儘管好奇心旺盛,他真的真的很想知道更多內幕,尤其是陸之洲現在和不同車隊的談判進度以及現狀;但他正在用儘全身力氣克製自己,儘可能避免挖掘八卦和秘辛,不想刺探陸之洲和車隊的秘密。

更何況,勒克萊爾正在通話,誰知道電話另一端是誰,一不小心泄漏秘密的話,那就大事不妙了。

不過,於貝爾真的非常敬佩陸之洲。

不僅是賽道上圍場裡,在日常生活裡也是一樣,麵對禦三家和整個圍場的追逐,始終保持冷靜和清醒,社交網絡之上的翻天覆地與眼前歲月靜好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越是了解就越意識到陸之洲的厲害。

陸之洲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在圍場的洪流裡始終不動如山,堅守信念?

這才是於貝爾真正好奇的事情,而不是陸之洲到底和誰簽約的八卦。

於貝爾明年即將從gp3升入f2,僅僅隻是f2的利益爭奪而已,刀光劍影就已經令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他自己置身其中才明白,麵對圍場的光怪陸離,堅守本心保持清醒是多麼困難的事情,再看看陸之洲」不,我也暫時冇有答應紅牛任何事。」

閉著眼睛,陸之洲似乎也能夠察覺到於貝爾目光傳遞的灼灼溫度,嘴角輕輕上揚,隨口丟了一句話過來。

於貝爾深呼吸一口氣,一句「為什麼」已經湧到舌尖,卻被旁邊勒克萊爾充滿意外和錯愕的聲音打斷。

「是,埃爾坎先生。」

於貝爾:————?等等,約翰—埃爾坎?

下意識地,於貝爾看向陸之洲,似乎任何問題任何困難,隻要尋找陸之洲,就能夠找到答案一般。

一直躺在氣墊上的陸之洲把墨鏡往下推了推,也轉頭望了過來。

可惜,這次陸之洲冇有答案,他和於貝爾一樣,一無所知,他不是先知,他無法預測那些老狐狸的每一步棋。

所以,他也不知道正在和勒克萊爾通話的對象,是不是他們所熟知的那個埃爾坎。

此時,勒克萊爾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肅莊重,微微挺直腰杆,收拾情緒,轉身離開遊泳池稍稍拉開些許距離,鄭重其事地應對這通電話。

於貝爾看向陸之洲,努力張開嘴形壓低聲音竊竊私語,「法拉利?現在?為什麼?」

難道法拉利不應該忙碌收拾爛攤子,竭儘全力地把維特爾和陸之洲爭取回來,埃爾坎找勒克萊爾做什麼?

於貝爾滿頭問號,陸之洲大腦正在高速運轉,他對著於貝爾輕輕點頭,示意安靜—

他有一種預感。

如果電話另一端真的是埃爾坎,那麼埃爾坎親自給勒克萊爾電話,而且還是在急風驟雨的混亂漩渦裡,這是否意味著埃爾坎在無止儘的拉扯和算計最後,終究還是意識到,馬爾喬內一直都是正確的。

所以,兜兜轉轉了五個多月,又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大堆之後,埃爾坎終於願意繼續推進馬爾喬內的藍圖了?

雖然中間繞了一大圈彎路,雖然花費一係列無用功,雖然來來去去折騰消耗了一堆冇有必要的力量,但現在迷途知返,至少不算太晚,2019賽季還冇有開始,他們依舊還有機會重新回到正確軌道上。

不過,猜測隻是猜測,陸之洲無法斷言。

所以,閉上嘴巴,靜觀其變,陸之洲和於貝爾兩個人的目光雙雙看向勒克萊爾。

「.——對,選擇16號,原因有很多,其中確實考慮到,這是最接近17號的數字,朱利斯依舊是我生命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先生————當然,我的榮幸,不,不止如此,這一直都是我的夢想————我已經記不清楚了,從我記憶開始的時候,事情就是理所當然的,我想要駕駛一輛法拉利,我想要身穿法拉利紅色賽車服。」

「當然,嗬嗬,相信我,我知道,這是一項挑戰。」說著說著,勒克萊爾難得一見地轉身看向遊泳池,目光灼灼地看著沐浴在陽光底下的陸之洲,「冇有人能夠超越他,畢竟,新秀奪冠這件事就隻有一次,最多隻是複製、無法超越,即使複製,其他人都隻是後來者而已。」

笑容,在嘴角綻放。

「我相信我能夠擊敗他。是的,先生。當我踏上賽道的那一刻,我就會竭儘全力戰勝一切競爭對手,包括他。」

「我已經準備好了。」

一邊說著,一邊自信滿滿地看向陸之洲,用眼神發出挑戰。

陸之洲雙手支撐身體微微挺起上半身,墨鏡耷拉下來,停留在鼻尖上,他望向勒克萊爾,嘴角的弧度上揚起來。

然後,勒克萊爾又拿著手機說了兩句寒暄客套的話語,終於,掛斷。

勒克萊爾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遊泳池旁邊,感受到陸之洲和於貝爾望過來的目光,眼睛裡寫滿了打量。

深深呼吸一口氣,勒克萊爾張開雙臂,沐浴在陽光底下,如果耶穌基督一般「我即將加盟法拉利。」

一字一句,丟下一枚重磅。

空氣,凝滯,就隻有勒克萊爾的聲音餘韻在擴散,久久冇有回應,卻可以清晰感受到幸福和亢奮的熱浪開始洶湧。

一直到——

笑容,再也控製不住,高高上揚起來,肆意綻放,勒克萊爾一個上步騰空跳躍,雙手抱著膝蓋如同炮彈一般砸入遊泳池裡。

水浪滾滾,一下掀翻陸之洲的氣墊,飛濺的水花衝上岸。

於貝爾終於反應過來,抱著腦袋,不敢置信地驚呼著,「上帝,哦,上帝,上帝!」

嘟嘟囔囔地,始終找不到準確的詞彙表達自己的情緒,最後乾脆也噗通一下跳進遊泳池裡,和勒克萊爾一起翻騰慶祝起來。

翻江倒海,水花飛濺,正在沙灘椅上熟睡的加斯利飛來橫禍,劈頭蓋臉的一個透心涼,直接被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地震?海嘯?上帝!」

於貝爾從水裡鑽出來,「皮埃爾,夏爾要去法拉利了!法拉利!」

加斯利依舊冇有睡醒,懵懵懂懂地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不想,陸之洲已經偷偷摸摸爬上岸,摸到加斯利的身後,貼在後麵,壓低聲音說,「紅牛來電!」

才說完,加斯利瞬間驚醒,卻冇有來得及反應,陸之洲往前一撞,加斯利整個人已經發出一聲怪叫撲騰一下摔進遊泳池裡。

陸之洲也冇有猶豫,緊接著一個助跑飛躍,以一個後空翻的姿勢摔進遊泳池裡,池水瞬間洶湧而出。

陸之洲猛地一下從水裡鑽出來,看著笑容滿麵的勒克萊爾,「法語發音為夏爾」的查爾斯—勒克萊爾,恭喜,歡迎加盟法拉利!」

才說完,雙手平推,一波一波水浪朝著勒克萊爾洶湧而下,勒克萊爾正準備反抗,卻冇有想到於貝爾和加斯利也已經聯手,「三對一」,鋪天蓋地的水花瞬間就被可憐的小家夥吞噬,笑聲在陽光底下炸裂。

電話另一端,約翰—埃爾坎掛斷手機,轉過身來,正好迎向路易斯—卡米勒裡的目光。

這位臉頰總是微微泛紅、眼睛如同濕漉漉小狗一般的老好人,此時憂心忡忡地望過來,猶豫一下,「————約翰,你確定嗎?」

埃爾坎麵無表情,儘管嘴角放鬆地輕輕上揚,卻找不到任何笑意,「路易斯,我以為你是支持塞爾吉奧計劃的。」

也許,表麵看起來如同聖誕老人一般親切和善,但顯然,卡米勒裡能夠成為法拉利的執行長絕非偶然,此時被埃爾坎戳破真相,他是法拉利高層內部馬爾喬內的支持者,並且堅定地站在技術派那裡,卡米勒裡流露出一絲拘謹羞澀,似乎不知所措一般,然而說出來的話語卻是另外一番模樣。

「我擔心的是你。」巧妙地轉移話題,同時又在針鋒相對的對抗僵持起來之前,把註意力轉回埃爾坎身上。

一招四兩撥千斤,輕而易舉地化解危機。

此時,埃爾坎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展現菲亞特集團繼承人的大將風範,雲淡風輕之間,掌控全局。

一開始,埃爾坎試圖擺脫馬爾喬內的影響,推翻馬爾喬內遺留下來的藍圖計劃,大刀闊斧地開啟全新時代一約翰—埃爾坎的時代。

在埃爾坎的原本計劃裡,法拉利2019賽季車手陣容依舊是維特爾和陸之洲,兩位世界冠軍的搭檔組合,整個圍場裡隻有法拉利擁有這樣的奢侈,前有維特爾搭檔萊科寧,現在又繼續將如此威望延續下來。

但顯然,這一計劃受阻,節節敗退、灰頭土臉。不僅如此,埃爾坎甚至陷入困境,領導能力備受質疑。

陸之洲計劃————搞砸了,現在甚至演變為鐵佛寺的叛亂,埃爾坎已經感受到來自菲亞特集團方麵的壓力。

維特爾計劃——也不如預期,其實,法拉利向維特爾提供了一份頂級合同,依舊保證維特爾站在圍場裡的金字塔尖。

但顯然,維特爾不願意成為二號車手,更不願意成為站在陸之洲身後保駕護航的「老將」,正如去年的萊科寧一樣。

對於維特爾來說,這是一種羞辱。

他相信自己依舊具備衝擊車手世界冠軍的能力,他相信自己依舊是圍場裡能力最出色最頂級的車手之一。

當年,維特爾離開紅牛加盟法拉利,原因有很多,不止一個兩個而已;其中一個就是因為他試圖證明自己:

當時專業人士和車迷普遍認為,維特爾個人能力不是他贏得車手世界冠軍的主要因素,他是因為紅牛擁有圍場裡唯一一輛火星車才登頂車手世界冠軍的,哪怕贏得四座世界冠軍獎杯,他依舊不是載入史冊的頂級車手。

當紅牛賽車不再是圍場裡最頂級的火星車,維特爾的競爭力開始斷崖式下跌。

正是因為如此,維特爾毅然決然地離開紅牛,試圖在外麵的世界裡探索不同可能,證明自己的能力。

這些年來,維特爾渴望駕駛法拉利登頂世界冠軍寶座,不僅因為他對法拉利的喜愛和崇拜,也因為他一直在試圖證明自己。

現在,也是一樣。

當初促使維特爾離開紅牛的原因,又再次成為維特爾準備離開法拉利的原因,他終於也成為了阿隆索。

埃爾坎知道維特爾的猶豫和彷徨,但他萬萬冇有想到,維特爾真的聯係了梅賽德斯奔馳,更加冇有想到,梅賽德斯奔馳居然真的給予維特爾一份合約,來自競爭對手的衝擊一下讓埃爾坎陷入困境。

站在懸崖邊上。

刹那間,埃爾坎精心布局的計劃全部支離破碎分崩離析,全麵接管法拉利之後的第一步就遭遇毀滅性打擊。

顯然,這不是埃爾坎希望看到的局麵。

憤怒、焦慮、恥辱、羞愧、不安、煩躁等等負麵情緒全部都有,歸根結底,埃爾坎還是不夠老道;但是,埃爾坎能夠從家族激烈競爭裡殺出血路接管菲亞特集團,他有自己的強項,也有自己的能力。

一項計劃遇阻,那就執行備用計劃、第二計劃、臨時計劃,解決問題解決危機也是能力的一種展現。

既然無法擺脫馬爾喬內的陰影,那就順水推舟,繼續推行馬爾喬內的計劃,在這個過程裡慢慢滲透。

如果可行,他慢慢地把功勞和光芒攬過來,反正馬爾喬內已經不在,死人不會搶功勞,隻會成為一個圖騰,依舊活著的他將繼承馬爾喬內的榮光,徹底把馬爾喬內的藍圖演變為自己功勳記錄的一部分。

如果不行,他可以不動聲色地把責任推卸給馬爾喬內,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惋惜模樣,再順勢推行自己的計劃,徹底連根拔起馬爾喬內在法拉利遺留下來的勢力,到時候,應該算帳的一個都彆想隱藏。

危機,的確是危機,憋屈和恥辱也都是真實存在的;但埃爾坎冷靜下來,站在高處,重新規劃了全局。

過去這小半年,一直在斡旋一直在拉扯的埃爾坎,流露出過青澀、猶豫、徘徊等等缺點,能力無法匹配野心;但遭遇現實連續衝擊之後,他終究還是拿出菲亞特集團繼承人的魄力,展露殺伐果決的一麵。

迎向卡米勒裡的目光,埃爾坎一直輕輕上揚的嘴角,此時終於悄悄流淌出一抹笑意,而後轉頭看向辦公室落地窗的方向,俯瞰馬拉內羅的景色。

「路易斯,那是塞爾吉奧,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塞爾吉奧。這是塞爾吉奧的計劃,他怎麼可能出錯呢?我們隻要按照計劃行事,法拉利就將再次偉大。我們走了一些彎路,但現在我們重新回到正軌。」

「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擔心的,對吧?」

——造神!

毫無疑問,這不是埃爾坎希望看到的局麵,但事情已經發生,不可逆轉,鐵佛寺的力量已經形成風暴,不滿、憋屈、鬱悶也已經無濟於事;那麼,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順勢而為,站在鐵佛寺的這邊,一起造神。

神隻,高高在上,不可直視,以一己之力肩負所有期許所有壓力所有希望。

成功,那是理所當然的;失敗,卻是不可接受的。

正如,利昂內爾—梅西。整個阿根廷足球的複興希望全部肩負在他的身上,一個普通人卻演變為神隻,他所承受的壓力是想像力所無法描繪出來的程度,不要說失敗了,哪怕隻是「不夠好」也是一種罪責。

既然鐵佛寺把法拉利振興的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陸之洲身上,那麼埃爾坎就滿足千千萬萬鐵佛寺的期許,一舉將陸之洲推向難以置信的高度。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接下來就看看,陸之洲是否能夠承擔王冠的重量。

這,還有另外一種說法:捧殺。

陸之洲成功了,埃爾坎坐享其成;陸之洲失敗了,埃爾坎輕易甩鍋。

不管如何,埃爾坎都可以成為最大贏家,隻是需要隱忍一段時間蟄伏一段時間,將他的驕傲和野心暫時收斂起來,韜光養晦等待時機。

笑容,輕輕綻放開來,穿透落地窗灑落進來的陽光籠罩住埃爾坎,在那一刻,他仿佛掌握世界萬物生殺大權的宙斯一般。

「老實說,我也在期待接下來的故事,看看他到底能夠達到什麼高度。屬於法拉利的全新篇章才剛剛拉開序幕,人人都說他是舒馬赫第二,所以,我們應該期待一個輝煌的十年,路易斯,你說對吧?」

埃爾坎說。

親切、溫和,目光明亮,似乎充滿了希望曙光。

卡米勒裡卻不寒而栗。

明明窗外陽光普照,他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可是,現在埃爾坎也站在馬爾喬內這邊,終於回歸馬爾喬內的軌道,卡米勒裡冇有繼續對抗埃爾坎的理由,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演出,齊心協力地推動馬爾喬內的計劃,然後一然後,默默祈禱馬爾喬內是正確的,陸之洲就是一切的關鍵。

所以,陸之洲真的是答案嗎?

一直以來,卡米勒裡就是這樣相信的,一心一意地相信馬爾喬內,尤其是在陸之洲登頂車手世界冠軍之後,他們這些馬爾喬內的擁簇全部熱血沸騰起來,毫無保留地傾註全部心血,推動馬爾喬內的藍圖。

但現在,堅定不移的信念開始微微動搖,排山倒海的壓力瞬間掐斷呼吸,卡米勒裡的掌心一片汗水。

卡米勒裡握緊拳頭,把那些濕潤全部包裹起來,握緊,再握緊,眼神裡的動搖和遲疑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堅定的信念。

開弓冇有回頭箭。

如果這是一場冒險,他們現在必須一路前行,再也冇有退路。

第一步,放棄維特爾,簽約勒克萊爾。

其實,早在夏休期之前,英國大獎賽周末,馬爾喬內已經在法拉利董事會告知這件事,醞釀風暴。

並且,馬爾喬內已經展現梟雄手腕,在董事會裡得到多數票的支持,這項計劃已經在推動進程裡。

按照原計劃,這件事應該在夏休期歸來之後宣布,勒克萊爾即將代表法拉利征戰2019賽季。

此時再回首一下那個周末,銀石賽道確實彌漫著動蕩和混亂,不止因為印度力量的財務危機而已,法拉利董事會確實傾巢而出。

當時人們都以為,那是因為馬爾喬內的手術;一直到現在,答案終於揭曉。

儘管小半年過去了,但震撼程度絲毫不減,原來早在銀石,馬爾喬內已經著手為法拉利的未來布局了,那時候陸之洲僅僅拿下澳大利亞和摩納哥兩項大獎賽分站賽冠軍而已,並且麵臨賽道表現不穩定的指責;然而,馬爾喬內依舊全心全意地信任陸之洲,甚至早早地在維特爾和陸之洲之間做出選擇。

這,不僅僅是魄力而已。

看看馬爾喬內,再看看現在圍場裡其他高層,驚歎之聲不由自主地衝出喉嚨o

可惜,馬爾喬內的手術成為轉折點,一代梟雄遺憾離世之後,法拉利陷入混亂,這項計劃也就被擱淺。

兜兜轉轉的最後,一直到休賽期才成行。

這意味著—

一方麵,法拉利終究還是放棄了維特爾,這位四屆車手世界冠軍和法拉利的合作,不算一段美好的記憶。

另一方麵,法拉利終於邁出車隊曆史最重要的一步,不再追逐世界冠軍的榮耀,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的青訓體係,一鼓作氣地采用兩位法拉利青訓車手搭檔,這毫無疑問是法拉利車隊曆史的全新一頁。

同時,2018賽季威廉士的糟糕結局第一百零一次證明,采用兩位年輕車手的搭檔是不明智的選擇,在圍場裡,要麼兩位經驗豐富的車手搭檔、要麼以老帶新的搭檔組合,這已經被無數次驗證過了。

一直以來,法拉利就是如此傳統如此策略最堅定不移的維護者,卻冇有想到,整個圍場裡最不可能打破如此規律的法拉利卻冒天下之大不地衝破傳統束縛,準備采用兩位年輕車手搭檔出征全新賽季。

一切的一切發生在現在,法拉利時隔十年重新登頂車手世界冠軍,毫無疑問更加具有突破性的意義。

也許,在混合動力時代,馬爾喬內持續不斷的摸索、試錯、冒險終於找到了一條屬於法拉利的道路?

小小一步而已,但對於法拉利來說,卻是一次驚人的賭博。

然而,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這隻是一個開始埃爾坎似乎終於展現出上位者的魄力和膽識,大刀闊斧地全麵顛覆。

第二步,車隊領隊職位乾坤大挪移,阿裡瓦貝內卸任,比諾托上位。

一石激起千層浪。

對於鐵佛寺以及吃瓜群眾來說,這似乎就是一次車隊領隊更換而已,真正的焦點在於阿裡瓦貝內和陸之洲的關係。

回顧整個2018賽季,法拉利車隊策略團隊始終慢半拍、阿裡瓦貝內一直冇有處理好陸之洲和維特爾的競爭關係;本來人們相信,在陸之洲完成登頂車手世界冠軍的壯舉之後,他們的過往將一筆勾銷過往不究,阿裡瓦貝內可能重新站穩腳跟調整預期,攜手陸之洲開啟一段全新征程。

然而,伴隨維特爾拒絕續約另覓出路,法拉利車隊內部的權力結構完成更迭,「鷹叔」阿裡瓦貝內終究黯然轉身。

所以,阿裡瓦貝內的離開是因為陸之洲嗎?比諾托的上位又是因為什麼原因呢?這是否意味著法拉利終於確定了陸之洲在車隊內部的地位?

對於圍場來說,這件事顯然還有更深層的含義,不僅是車隊領隊更換而已,也不僅是陸之洲的上位而已,真正的關鍵在於法拉利車隊內部管理派和技術派的對峙,出人意料地以技術派勝出畫上句號。

自夏休期歸來,技術派和管理派的鬥爭漸漸浮出水麵,日趨白熱化。

賽道上,技術派終究還是搶回些許主動權,一係列調整找回競爭力,這也奠定了陸之洲車手世界冠軍的技術;但在賽道外,埃爾坎為首的管理派正在全麵施壓,巧妙地將賽道勝利演變為他們的籌碼。

眼看著管理派即將東風壓倒西風掌握控製權,卻在休賽期迎來翻天覆地的一擊,技術派全麵崛起。

所以,到底是埃爾坎遭遇翻盤?還是埃爾坎最後時刻背刺管理派倒戈,成為技術派掌控局麵的關鍵?在這場內部風暴裡,比諾托又扮演什麼角色,最終的上位是一次平衡的妥協還是一次鋒芒的展示?

這些,才是真正的刺激和精彩,同時也是法拉利關起門來拒絕外人探究的機密。

現在,擺在法拉利麵前的一個挑戰在於,過去幾個賽季裡法拉利戰術策略的混亂和遲緩,比諾托這位純粹技術派出身的人選能否成為正確答案?

畢竟,車隊領隊的位置冇有那麼簡單,在圍場瞬息萬變的比賽裡,他們的決斷始終扮演重要角色。

另外,技術派全麵占據上風是否意味著法拉利的賽車終於全麵進步,2019賽季暫且不說,後麵的2020賽季是否能夠成為圍場火星車?

還是說,缺少管理派的遠見和全局,在馬拉內羅閉門造車的技術派反而可能陷入夜郎自大的困境,徹底毀掉法拉利目前為止取得的進步?

表麵來看,技術派贏得了勝利。

但是,由明轉暗進入蟄伏期的管理派卻更加危險,擅長算計擅長布局的管理派怎麼可能就此熄火?站在山頂最高處的埃爾坎又將扮演什麼角色?

看似終於進入全新時代的法拉利,其實依舊暗藏種種隱患,損失馬爾喬內的後果還在持續製造傷害。

擺在眼前的全新局麵可能是好事卻也可能是壞事,當然,局外人霧裡看花無從得知,局內人也無法預知未來,隻有時間才能夠給出答案,這個休賽期的這一步棋到底意味著什麼。

第三步,義大利車手喬維納奇加盟索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