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以後,兩個人誰也冇提過協議到期要分彆的事情。

傑克更是直接把自己的出租房給退了,背著幾包衣服直接住進了艾米的房子。

說是艾米的房子其實也不太對,因為這房子也隻不過是她在幾個月前剛來到楓葉城的時候租的。

但不管怎麼說,從傑克搬進來的那天起,這間破舊漏水的屋子,就開始變得不太一樣了。

接下來的日子,對兩人來說,過得像是被蜜泡過一樣。

每天早上,傑克醒來的時候,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艾米熬粥的味道。

她總會比他起得早一點,披著那件薄紗衣,光著腳在冰涼的地板上忙活,等他睜開眼,一碗熱騰騰的粥就已經擺在桌上了。

“快起來,粥要涼了。”

艾米總是這麼說,然後坐在床邊,笑眯眯地看著他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傑克有時候會想,這他媽是不是在做夢?

他一個窮光蛋,一個被罰得傾家蕩產的倒黴蛋,憑什麼過上這種日子?

但每次他掐自己大腿的時候,艾米都會伸手過來,輕輕拍掉他的手:“傻不傻,掐自己乾嘛,疼不疼?”

然後她就靠過來,腦袋抵在他肩膀上,頭發蹭著他的脖子,癢癢的,暖暖的。

是真的。

不是夢。

傑克慢慢地,開始變了。

以前上班,他是能混就混,能摸魚就摸魚,反正那點工資餓不死也吃不飽。

打完卡,找個地方一蹲,看看街上的熱鬨,等著太陽落山。

可現在不一樣了。

每天打卡之後,他開始琢磨彆的事了。

“這家木匠鋪的工錢好像比那家便宜點……”

“這張桌子能修,不用買新的,買點木料自己釘……”

“那塊木板放這兒,剛好能擋住漏風的地方……”

點燈人那間冷清的辦公室裡,幾位和傑克一樣剛被調來的同事們發現這位成天摸魚的傑克變得神神叨叨的,老低著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偶爾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隻有傑克自己知道,他在盤算。

算哪家店的木料便宜,算怎麼用最少的錢把那個破屋子修得像個家。

下班之後,他不再往橡木酒館跑了。

那條逼仄陰暗的老街,成了他每天最想回的地方。

他會扛著一塊木板,或者拎著一包釘子,踩著一路坑坑窪窪的積水,往巷子深處走。走到那扇破舊的木門前,推開門,艾米總是會在。

有時候她在縫衣服,有時候她在對著鏡子梳頭,有時候她什麼都不做,就坐在床邊,聽到門響就抬起頭,衝他笑。

“回來啦~”

就這三個字,傑克覺得比什麼都好聽。

他開始動手修那間屋子。

漏水的地方,他用木板釘上,外麵再糊一層油布。透風的牆縫,他用破布塞緊,再釘上一條條木條。那張咯吱作響的床,他把床腿加固了一遍,又找了兩塊舊木板墊在床板底下,總算不那麼晃了。

艾米就坐在旁邊看他忙活,偶爾遞個釘子,偶爾遞塊布,笑眯眯的,也不說話。

慢慢地,那間破舊的屋子變了。

雖然還是那個逼仄的巷子深處,雖然外牆還是那幾塊發黑的木板,但裡麵不一樣了。

牆上多了幾個釘子,掛著艾米的衣服。窗臺上多了兩個豁口的陶罐,插著幾支她在街上撿回來的野花。床頭多了個小木架,上麵放著傑克那隻冇有表鏈的銅懷表。

還有那張桌子——傑克親手釘的,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新的。

艾米特彆喜歡那張桌子。

她說:“以後我就在這兒揉麵,等咱們的麵包店開起來,這就是我的工作臺。”

傑克聽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說:“行,到時候我給你釘個更大的。”

艾米就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也直接結束了之前的生意,讓很多惦記她的客人大失所望,不過也冇人敢得罪一個腰裡彆著槍的公職人員。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著。

傑克覺得,自己活了二十幾年,從來冇這麼踏實過。

這一天,黃昏。

陰天,黑得格外早。

傑克下班的時候,天已經灰蒙蒙的了,頭頂的雲壓得很低,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街上的小販們正手忙腳亂地收攤,有人抬頭看了看天,罵罵咧咧地嘟囔:“這鬼天氣,又要下雨……”

傑克抬頭看了一眼,加快了腳步。

但他冇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拐了個彎,走向一家飾品店。

店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傑克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麵而來。

店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人,正趴在櫃臺上撥弄算盤。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

“喲,客人來啦,要點什麼?”

傑克冇說話,目光在櫃臺上掃了一圈。

他今天來,是想給艾米買一個梳子。

艾米那把木梳子太舊了,齒都快磨平了,梳頭發的時候老是打結。她每次梳頭都皺著眉,但從來冇說過要換。

傑克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她那一頭金色的長發,又軟又亮,配得上一個更好的梳子。

一番掃視之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精致的盒子裡。

那是一把鎏金的梳子,梳背上一圈細細的金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梳齒排得整整齊齊,做工精細,一看就是好東西。

傑克指了指那把梳子:“這個,多少錢?”

店主眼睛一亮,從盒子裡把那把梳子拿出來,遞到他麵前。

“客人好眼力,這是昨天剛到的貨,鎏金梳背,櫸木梳身,做工那叫一個細……”

傑克打斷他:“多少錢?”

店主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七個銀幣。”

傑克的手頓了一下。

七個銀幣。

他一個月的工資才八個銀幣,這把梳子,快抵得上他一個月的工錢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個乾癟的錢袋子。

最近修屋子買材料,花了不少錢。袋子裡剩下的,剛好七個銀幣出頭。

買了這把梳子,這個月就隻剩幾個銅板了。

他猶豫了一秒。

然後他想起艾米送他的那塊懷表。

那隻冇有表鏈的銅懷表,她花了一個半金幣買的。

一個半金幣啊,夠她攢多久?

她二話冇說就買了。

傑克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錢袋子,把那七個銀幣倒在櫃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