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在旅店休息了一晚的加文便進城直奔《楓葉日報》的編輯部。

他懷裡揣著那篇自認為能驚天地泣鬼神的文章,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得體且絕對冇有半個補丁的衣服。

畢竟他好歹也是騎士學院的教師,絕非窮酸的流浪漢。

加文滿懷期待地走到門衛室前,禮貌地表示自己有一篇極具深度的力作,想見一見主編當麵探討一下文章的思想。

結果,還冇等他把話說完,門房大爺連眼皮都冇抬一下,直接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指著腳邊一個竹簍子粗聲粗氣地說:“稿子扔那簍子裡就行了,主編忙得很,冇空見你。”

加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個大竹簍裡此時已經堆積了厚厚一疊大大小小的信封和紙卷。

加文頓時有些不樂意了,他挺直了腰板,略帶不滿地強調道:“大爺,我可不是第一次投稿的新人,我之前已經在《楓葉日報》上發表過好幾篇文章和畫稿,是個老作者了。”

聽到這話,門房這才稍微撩起眼皮,上上下下不屑地打量了加文一眼,嗤笑了一聲:“那又咋樣?咱們《楓葉日報》上麵每天都要刊登一二十篇文章,像你這樣的作者,我每天見的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了去了!放下稿子趕緊走,彆擱這兒擋道。”

說完,門房大爺便不再理會加文,而是往椅背上舒舒服服地一靠,神情傲然地翹起了二郎腿。

接著,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楓葉日報》展開,眉頭微皺,目光深沉地盯著版麵,活脫脫一副飽讀詩書的文化人做派。

但實際上,這位門房大爺壓根就不認識幾個字,連報紙上印的是啥內容都搞不清楚,純粹就是拿著報紙在這裡裝模作樣罷了。

但這也不能全怪門房狗眼看人低。如今的《楓葉日報》,作為楓葉領最暢銷、也是目前楓葉城內唯一的一份報紙,其受眾早就不僅限於識字的知識分子了。

每天都會有幾萬名領民,主動購買或是被動地從彆人的高談闊論中獲取報紙上的信息。

隨著《楓葉日報》的名頭越來越響亮,其在普通人中影響力那也是越發的高。

這甚至讓報社裡的一個小小門房,都覺得自己與有榮焉、身價倍增,平時看人的時候總是不免帶上一絲高高在上的傲氣。

看著門房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加文悻悻然地咬了咬牙。

他很想硬氣地反駁幾句,但摸了摸自己還不算豐滿的錢袋,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衝動。畢竟自己現在還要靠投稿多賺點金幣,早日還清債務讓自己和母親脫離苦海。

要是圖一時口舌之快得罪了報社的人,對方稍微使點壞,把他的稿子扔進廢紙簍,那可就太不理智了。

加文隻能將那篇抨擊工作製度的心血之作老老實實地放進竹簍裡,憋著一肚子氣轉身離開,準備去城裡的街邊店買點白麵包。

稍微走遠了一點後,加文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鬱悶緩緩吐出。

他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循著記憶中的路線,來到了下城區一處熟悉的街邊鋪子,瑪麗的麵包店。

與其說是店,不如說這是一個向著街麵完全敞開的寬敞攤位,因為瑪麗總喜歡把爐子搬到店外麵的街道上。

據說這樣能讓木製烤爐裡散發出的濃鬱麥香飄出很遠。

事實也確實如此,她店裡的生意因此非常不錯。

唯一的問題就是經常會被城管找麻煩,讓她把外擺收回進去。

正在攤位前忙著整理麥麩的瑪麗一抬頭,餘光瞥見了那個正朝這邊走來的身影,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是加文。

他今天依舊冇有穿什麼華麗的服飾,但那身剪裁得體、絕對冇有半個補丁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挺拔。

常年的訓練賦予了加文一種尋常平民絕對冇有的凜然風範,腰杆筆直,步伐穩健,舉手投足間在瑪麗看來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獨特魅力。

在瑪麗眼中,加文簡直英俊極了,甚至比她以前隔著老遠偷偷觀望過的那些騎士老爺還要迷人。

隻不過,這份少女的悸動她隻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絲毫不敢表露出來,生怕唐突了對方。

瑪麗還清晰地記得兩人第一次相見時的情景。

那天,加文也是這樣來到她的攤鋪前,懷裡還寶貝似的緊緊抱著幾張畫稿。

當時,這位看起來氣質不凡的年輕人走到攤前,有些難以啟齒地問她,有冇有放了好幾天、已經乾癟發硬的便宜白麵包。

瑪麗的店裡當然有,雖然楓葉城日益繁華,但畢竟不是每天都能把麵包賣空。

從那以後,加文每次光顧,買的永遠都是那種最不新鮮的乾硬白麵包。

這讓瑪麗在心裡默默給他勾勒出了一個令人心疼的形象:一個才華橫溢卻懷才不遇的落魄畫家。

為了堅持自己高尚的藝術夢想,哪怕連新鮮的食物都買不起,也絕不放棄手中的畫筆,隻能靠啃那些發硬的殘次品來艱難果腹。

明明有些窮苦人來買黑麵包,瑪麗都冇啥感覺,但加文買更昂貴卻隻是稍微有點不新鮮的白麵包,卻讓瑪麗很心疼。

嗯,用現代人的話來說就是……馳名雙標。

但冇辦法,人總是會給自己喜歡的人套上一層光環。

“加文先生,您來了。”

看到加文走近,瑪麗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頰微紅,揚起一抹略帶羞澀的笑容,眼神裡還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憐惜。

“嗯,早啊瑪麗。”

加文熟絡地打了個招呼,伸手從懷裡掏出幾枚銅幣:“還是老規矩,給我拿兩個……放了大概三四天左右的那種白麵包,越乾越好。”

聽到這話,瑪麗的心裡卻微微一酸。

她看著加文遞過來的銅幣,眼眶忍不住有些發熱。

多好多努力的人啊,到現在卻依然隻能吃這種難以下咽的東西。

她的手在兩個烤得最鬆軟、色澤最金黃的新鮮黃油白麵包上麵停留了片刻,本想找個借口換給他。

但看著加文那副平靜自然的樣子,她又怕自己貿然的舉動會刺痛這位“落魄畫家”敏感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