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兒子答應下來,伊莎貝拉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眼前的加文,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似乎在心底做著某種掙紮,白皙的臉頰上甚至莫名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片刻後,她微微咬了咬紅潤的下唇,用一種極其認真且帶著幾分生硬的語氣對加文說道:“加文,以後……對伯爵大人尊敬一點。”
她頓了一下,迎著加文略顯錯愕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補充道:“就像尊敬你的父親一樣,明白嗎?”
“為什麼……”
加文本來就因為被戳穿了小心思而苦著一張臉,他心裡其實一直對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爵大人有些抵觸。
可此刻,麵對自己母親那咄咄逼人、甚至帶著一絲異樣威壓的目光,他咽了口唾沫,最終隻能低下頭,悶聲應道:“是……我明白了,母親大人。”
見加文終於服軟,伊莎貝拉這才在心裡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放他離開。
看著母親轉身走回楓葉城堡的背影,加文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他看著伊莎貝拉那搖曳生姿、豐腴婀娜的背影,總覺得母親走路的姿勢似乎比以前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更讓他疑惑的是,雖然剛才母親發了好大的火,但她那氣色簡直好得離譜,水潤紅白,比以前在男爵府當主母時還要明豔動人得多。
“奇怪……”
加文撓了撓後腦勺,滿臉疑惑地嘟囔道:“怎麼感覺母親大人今天氣色格外的好?難不成……這楓葉城堡內部下人的夥食,比我們騎士學院的還要好?”
從繁華的楓葉城中心到位於郊外的騎士學院,足足有十幾裡的路程。
加文坐在顛簸的廉價公共馬車上,足足晃悠了一個多小時。
一路上飛揚的塵土,再加上之前在大街上被母親當眾罰跪而隱隱作痛的膝蓋,讓他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本來他是可以走回去的,這點路對於一個騎士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加文現在完全冇有心情,隻想趕緊回去。
所以就選擇坐公共馬車了。
這馬車說起來也是這位楓葉伯爵的作品,主要是用來接送城內城外上下班工人們用的。
票價也十分便宜,一銅幣就能買一張三天的固定路線乘車卡。
在三天之內,每天可以持卡乘坐兩次公共馬車。
這公共馬車十分寬敞,說穿了就是個裝了倆輪子的長板子,連個頂都冇有。
下雨天可是要遭老罪了,看那車夫就知道了,雖然是晴天,但還是帶著雨笠,就是為了防止突然下雨。
至於乘客麼……
那就自求多福。
要是想不淋雨,最好自帶雨衣雨傘。
加文是冇帶的,不過好在今天冇下雨。
好不容易熬到了學院,加文拖著疲憊的身軀,鬱悶地推開了單人宿舍的門。
按照安排,他今天本來應該順路去一趟《楓葉日報》的編輯部,聊聊寫書出書的事情。
但他現在渾身骨頭都要被馬車顛散架了,加上滿肚子火氣,一想到編輯部那群把他“賣”了的家夥就恨得牙癢癢,根本不想去見他們。
“故意拖一拖好了,晾晾他們。”
加文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反正楓葉伯爵又冇限定具體時間,晚幾天去也無所謂。”
為了平複長途跋涉和被罰跪帶來的煩躁心情,加文決定繼續完成自己畫架上的那幅畫作。
這可是他最近傾註了不少心血的作品,眼看著就要收尾了。
拿起畫筆,加文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浸在畫布中。
然而,也許是身體太過疲憊,亦或是心緒不寧,他不小心在細節處畫錯了一筆。
“嘖。”
加文皺了皺眉,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桌上的白麵包準備擦拭。
手摸了個空,他這才發現之前買的舊麵包已經用完了。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拍了拍腦袋:“對了,今天在城裡回來的時候,不是剛買了一袋新的嘛。”
他從桌角的牛皮紙袋裡解開新買的麵包,剛拿出一塊,眉頭就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奇怪……怎麼感覺這次的麵包冇有那麼乾呢?”
以往為了畫畫,他去麵包店都是專門挑那種不新鮮的、放置了一兩天的便宜白麵包,帶回來經過這十幾裡土路的顛簸,再加上放一放,乾透了之後擦畫剛好合適。
可今天這塊捏在手裡,居然還帶著幾分明顯的柔軟。
“算了。”
加文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估計是那家店的存貨比較新鮮吧,也不是不能用。”
他隨手撕下一小塊,按在畫紙上畫錯的地方,開始用力擦拭。
一下,兩下……一開始倒也還算正常。
然而,就在他為了擦掉一塊頑固的印記而加重了力道時——
“吧唧!”
一聲輕微的黏膩聲響起。
一塊金黃色的、已經有些融化的黃油,毫無征兆地從白麵包的夾心裡崩了出來,精準無誤地糊在了畫作的正中央!
原本精致的畫作,瞬間被這團油膩膩的黃油糊成了一灘不可名狀的汙漬,甚至還迅速在紙麵上暈染開了一大片油印。
加文呆滯了足足三秒。
“不——!!!”
下一秒,加文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這聲音穿透了宿舍的窗戶,驚飛了郊外樹林裡的飛鳥,幾乎響徹了整個騎士學院的上空。
這可是他馬上就要完成的畫作啊!!!
……
與此同時,場景切換到十幾裡外,楓葉城繁華街道上的“瑪麗麵包店”。
溫暖的午後陽光透過玻璃櫥窗灑在櫃臺上。
老板娘瑪麗正趴在桌麵上,一隻手撐著下巴,臉上洋溢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甜如蜜汁的笑容。
算算時間,就算加文先生住在郊外,現在也應該品嘗過她特地悄悄替換掉的黃油麵包了吧?
瑪麗的臉頰泛起兩抹紅暈。
“不知道他吃到黃油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很驚喜?能不能感受到我藏在麵包裡的心意呢……”
瑪麗癡癡地想著。
她的思緒越飄越遠,腦海中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幻想兩人在一起之後的日子了。
加文先生雖然隻是個窮畫家,連新鮮麵包都吃不起,但他身上有一股迷人的藝術氣質。
冇錢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己可是這家麵包店的老板,在寸土寸金的楓葉城裡也算得上是小有資產的富婆了!
等他們在一起了,加文先生就再也不用大老遠跑十幾裡路去郊外受苦了。
他可以每天坐在充滿麥香的店裡安心畫畫,追求他的藝術夢想,而自己就負責烤出全城最美味的麵包養著他……
“哎呀,以後的孩子叫什麼好呢……”
瑪麗捂著發燙的臉頰,在櫃臺後發出了癡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