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隻有在她們身上,蒂芙尼才會真正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危機感——那種屬於自己的哥哥,隨時會被彆人徹底搶走的危機感。

聽到蒂芙尼這番驚世駭俗的宣告,葉海整個人微微一愣。

他看著懷裡這個看似天真爛漫,實則內心猶如一隻護食的小母獅子般的未婚妻,片刻後,臉上的錯愕化為了濃濃的寵溺與笑意。

“好。”

葉海輕笑出聲,反手揉了揉蒂芙尼柔順的長發,語氣寵溺地答應了她。

看著蒂芙尼如同勝利者般眯起眼睛,在他懷裡滿足地蹭了蹭,葉海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看來,剛才在沙發上發生的一切,甚至更早之前的事情……

這小丫頭,其實心裡什麼都知道呢。

……

灰鴉堡之外。

寬闊的石板大路上,三輛馬車正迎著初夏的驕陽緩緩駛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輛中規中矩的貴族馬車。

車廂由堅實的深色胡桃木打造,邊角處包著一層打磨過的黃銅邊飾,雖然冇有公爵或伯爵座駕上那種奢華的金箔與繁複的浮雕,但也算得上考究,恰到好處地彰顯著主人男爵的身份。

車廂側麵,用稍顯暗淡的塗料印著一個並不算顯赫的家族徽章。

緊跟在後麵的兩輛隨行馬車則顯得沉重許多,上麵堆滿了成箱的禮物與珍稀特產,壓得車輪在石板路上壓出深深的轍痕,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車廂內,一名留著兩撇八字胡、眼神透著幾分精明與市儈的貴族男人正時不時地掀開窗簾,打量著遠處逐漸顯露輪廓的城堡。

他是埃裡克·布雷克男爵。

距離秋天的婚禮還有足足好幾個月的時間,但他在收到楓葉伯爵發出的邀請函後,幾乎是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地清點好庫房,帶著重禮上路了。

原因無他,自然是為了趕在其他貴族反應過來之前,搶先一步來拍一拍楓葉伯爵的馬屁。

如今在帝國的東南部,但凡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貴族,誰不知道楓葉伯爵現在的威勢?

琉璃川大公死亡,琉璃川一代又突然陷入昏迷,這些消息早就不是什麼秘密,整個公國如今可以說是群龍無首。

更要命的是,那位曾經高不可攀的公國千金——琉璃川千代大小姐,現在可是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楓葉伯爵的手裡。

現在這一帶的貴族圈子裡到處都在私下流傳,彆看楓葉領之前被琉璃川大公拒婚羞辱,但在未來的幾十年裡,龐大的琉璃川公國恐怕都要徹底淪為楓葉伯爵的掌中之物了。

埃裡克男爵可是個精於算計的人。

他的男爵領地剛好就緊挨著琉璃川公國的邊境,麵對這樣一個實力深不可測、即將實質上掌控整個公國的實權伯爵,他當然巴不得早點跑過來狠狠地跪舔一番。

隻要能討得楓葉伯爵的一絲歡心,指不定以後兩家領地有所接觸時,他能跟著喝上一大口肉湯。

埃裡克·布雷克。

這個名字或許會讓人覺得有那麼一絲眼熟,冇錯,他就是加文騎士的那位哥哥。

也就是那個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獨吞家族繼承權,隨便找了個由頭就將親弟弟加文無情驅逐出領地的男人。

此時的埃裡克男爵正滿意地摸著自己的八字胡,滿腦子都在盤算著待會兒見到楓葉伯爵後該用怎樣華麗的辭藻來奉承,卻完全不知道,他那個被掃地出門的弟弟,如今也在這片領地之上。

埃裡克男爵放下心中的盤算,不經意間再次掀起馬車側麵的天鵝絨窗簾看向外麵,卻很快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註意力。

他發現了一個十分奇怪的現象。

寬闊的石板路兩旁,竟然有許許多多穿著粗布麻衣的平民,正步履蹣跚地朝著楓葉領的方向走去。

這些人大多拖家帶口,背上扛著鼓鼓囊囊的破舊包袱,手裡牽著臟兮兮的小孩,有的甚至還推著裝滿鍋碗瓢盆等破舊家當的木板車。

“這是要居家搬遷到楓葉領?”

埃裡克微微皺起眉頭。

如果隻是遇到三兩個自由民在路上遷徙,他倒也不覺得稀奇,畢竟在這片大陸上,平民們為了混口飯吃四處流浪也是常有的事情。

可這一路上……人也太多了吧?

放眼望去,簡直就像是一場小規模的難民潮。

困惑之下,埃裡克敲了敲車廂的木板,示意馬車慢下來。

他探出半個身子,對騎馬隨行的一名心腹侍從招了招手:“去,把那邊那家人給我叫過來,我有些話要問。”

很快,侍從便粗暴地將一家三口領到了馬車前。

那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滿臉敬畏與惶恐,麵對著乘坐這種考究馬車的貴族老爺,嚇得連頭都不敢抬,佝僂著身子結結巴巴地行著蹩腳的禮。

“告訴我,你們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裡?”

埃裡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用一種帶有施舍意味的口吻問道。

明明是問對方問題,埃裡克卻表現得好像對方能和自己說話是一種榮耀一樣。

這就是這種奇怪的現象,對話雙方卻都冇有覺得這哪裡有問題。

“回、回大人的話……”

漢子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答道:“我們、我們要去楓葉領……”

“這麼多人一起去?”

埃裡克挑了挑眉毛:“為什麼?楓葉領有什麼好吸引你們的?”

漢子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說實話,但在侍從凶狠的目光下,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了:“大人,您有所不知。我們聽說,楓葉伯爵大人不僅取消了領地裡所有人的人頭稅,而且……而且隻要能進伯爵大人的工廠裡乾活,一天就能賺到一個銀幣的薪水!所以大家夥兒才想著舉家搬遷過去,圖個活路……”

“一天賺一個銀幣?”

聽到這話,埃裡克忍不住嗤笑出聲,像看傻子一樣看了那個漢子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滾吧。”

馬車再次緩緩啟動,埃裡克靠回柔軟的椅背上,臉上滿是不屑與嘲弄。

取消人頭稅,這倒是有可能。

畢竟楓葉伯爵現在可是實質上吞並了琉璃川公國的一部分,正是財大氣粗、誌得意滿的時候。

為了收攏一下人心,稍微免去一點蠅頭小利,倒也符合大貴族的手筆。

但是,一個底層的自由民一天能賺一個銀幣?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在埃裡克看來,這種說辭簡直荒謬到了極點,十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