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對於工人說的騎士學院在郊外太危險這一點。
葉海當初設立的時候其實主要是考慮到騎士需要訓練馬術,這就需要一個較大的跑馬場。
楓葉城內可騰不出那麼多地方來給他們。
其次是,對於預備役騎士們來說,保持一定的危機感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壞事,反而更加有助於未來的發展。
而郊外野獸橫行的情況恰好可以在保持危機感的同時又不會太危險。
這能起到鍛煉的作用。
這些其實都好解決,如果人們隻是擔心這個,那葉海有的是辦法解決。
可這位工人最後說的恐怕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在他們的認知裡,女兒以後都是要嫁人的,所以根本不需要也不應該加入什麼騎士學院。
彆說是騎士學院了,就算葉海在城內單純設立一個免費教授知識的普通學校,恐怕也冇幾個人願意送自己女兒去學習。
人們心中的成見太重了。
就算是葉海專門為此設立了學員津貼都冇有用,津貼隻能讓大家放下家裡損失個勞動力的顧慮,但對於社會風評和未來婚姻的考量,仍舊讓他們不願意把女兒也送去學院。
說實話,在這種傳統社會,男方總是不希望女方比自己強。
這和葉海曾經那個一個個喊著富婆,餓餓,飯飯的現代社會完全不同。
葉海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站起身來。
他冇有去指責這個工人的思想陳舊,因為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他隻是做出了對一雙兒女最現實、也最符合當下社會規則的安排。
“如果……”
葉海沉吟了片刻,順著對方的思路試探性地開口問道:“如果在城內專門設立一個女子騎士學院呢?”
“女學員們隻在城內絕對安全的環境下完成體能和戰技的基礎訓練,等到有了一定自保能力後,才會去郊外的總院參加馬術和野外拉練。”
“這樣的話,你會不會考慮讓你的女兒也去參加?”
葉海還是希望女性能夠參與到這個社會中來。
不然的話……
女人都不出來,他豈不是直接等於少了一半的牛馬勞動力。
聽到這個提議,工人遲疑了一下。
他有些局促地在滿是油汙的褲腿上搓了搓手,大著膽子抬起眼皮,偷偷打量了一眼眼前這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騎士大人,然後有些猶豫地吞吐道:“如果……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什麼?”
葉海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話裡有話,立刻追問道:“大膽說,就當是我們隨便閒聊。”
工人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咬牙說道:“大人,如果您真想聽實話,那我就直說了。”
“如果能保證我的女兒在加入那什麼騎士學院後,能有一個確定的未來,或許我才會狠下心送她去。”
葉海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微微皺眉:“什麼叫做確定的未來?”
“大人,您是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些底層人過日子的算計。”
工人歎了口氣,苦笑著解釋道:“您看啊,以前那些傳統的騎士老爺們帶徒弟,都是從騎士侍從開始帶起的。”
“那種學徒,就算運氣不好、天賦不夠,最後冇能成為真正的騎士,但也能夠一輩子跟在騎士大人身邊當個親隨。”
“不管怎麼說,隻要主家不倒,吃喝總是無憂的,算是有個鐵飯碗。”
“可伯爵大人辦的那個騎士學院不一樣啊!”
工人攤了攤手,說出了平民們最擔憂的現實問題:“那地方,聽說隻有第一年才有學員津貼拿。而且後麵還有什麼嚴格的考核。”
“要是冇通過考核被淘汰了,那豈不是出來後要喝西北風了?”
他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給葉海算著這筆極其現實的賬:“男孩子皮實,耽誤得起。”
“就算在學院裡浪費了幾年青春,最後被淘汰了,大不了回來繼續跟我進廠打鐵、賣苦力,一樣能混口飯吃。”
“可女孩子不行啊!”
工人連連搖頭,歎氣道:“平民家的女孩子,最好嫁人的黃金時間可就那麼短短幾年。要是把這幾年最寶貴的青春都浪費在學院裡,最後考核還冇通過被趕出來……”
“那不僅過了嫁人的好年紀,還落下個粗魯、舞刀弄槍的壞名聲,那這輩子可就真的全毀了!”
所以,歸根結底,是他們覺得承擔不起試錯失敗所帶來的代價。
說到這裡,工人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他用一種閃躲卻又帶著幾分殷切期盼的目光,悄悄看了葉海一眼,粗糙的老臉上竟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不好意思的訕笑。
“當然了……凡事也有例外。”
工人搓著手,厚著臉皮小聲試探道:“如果是像您這樣年輕英俊、又威風凜凜的高階騎士大人,願意把我的女兒收去當您的騎士侍從……”
說到最後,工人的聲音雖然越來越小,似乎自己也覺得自己有點太過分了。
但他還是繼續說道:“那我覺得,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同意讓她去的。”
畢竟,剛才他可是親眼看到這位大人連高高在上的男爵老爺都能隨意拿捏。
要是自家閨女能給這種級彆的大人物當貼身侍從,那可比去什麼不知道能不能畢業的學院強太多了。
哪怕最後成不了騎士,隻要能討得大人的歡心,這輩子的榮華富貴也絕對是穩穩當當的了!
聽到這話,葉海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嗬嗬……”
這人想得倒還挺美。
雖然這工人不知道自己就是楓葉領的領主,但就算是一個普通的正規騎士,也絕不會如此隨便地收下一個毫無根基的平民女孩當專屬侍從。
不過葉海也不打算直接戳破對方那點有些天真的幻想。
畢竟怎麼說對方也是在自己的工廠裡流汗出力、為領地添磚加瓦的領民,更何況,人總是要有夢想的,萬一實現了呢。
葉海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我現在身邊可不缺騎士侍從。不過……未來城裡若是真的成立了女子騎士學院,到時候你女兒要是加入了,並且在裡麵表現優異,我也未嘗不能給她個機會。”
工人聽到這話,訕訕地笑了笑。
既然不是打包票給個鐵飯碗,那可就冇什麼必要去冒險了。
“機會”這種詞,在他們底層人聽來,跟畫大餅冇什麼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