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海靠在柔軟的沙發上,借著明亮的燈光,目光在信紙上飛速掃過。
然而,看著看著,他原本還帶著幾分愜意的眉頭就逐漸皺了起來,五官的表情也開始朝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抽象”方向發展,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極其糾結。
“伯爵大人,怎麼了?”
正在一旁整理文件的安娜註意到了葉海的異樣,忍不住停下手裡的工作,好奇地詢問道,“信裡寫了什麼,居然能讓您露出這麼……糾結的表情?”
葉海冇有吱聲,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直接將手裡那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遞給了安娜。
安娜有些疑惑地接過信件。
當她看完第一頁的內容後,那張向來清冷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輕微的詫異,隨即轉為一抹笑意:“咦?托馬斯在戰鬥中覺醒了生命種子,已經突破成為正式騎士了?伯爵大人,這明明是天大的好消息呀,您為什麼還要歎氣?”
葉海伸手揉了眉心,有氣無力地指了指信紙的後麵:“好消息是好消息,但這小子後麵乾的事……你自己往後看吧。”
安娜依言翻到了第二頁,繼續往下看去。
冇過多久,她原本舒展的眉頭也漸漸蹙了起來,清冷的眼眸中漸漸浮現出掩飾不住的震驚,顯然也是被信裡提到的後續消息給狠狠驚到了。
“他膽子好大啊……”
……
將時間的指針撥回兩個月前。
斯卡布羅小鎮西邊的一座偏僻村落裡,一場慘烈的廝殺剛剛落下帷幕。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泥土被翻起的腥氣。
托馬斯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身上那套精良的板甲此刻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順著冰冷的金屬裙甲,“吧嗒吧嗒”地往下滴著血水。
不過這些血基本都不是他自己的,全都是敵人的。
就在剛才,他們帶著村民和從酒館裡一起來的幾個壯漢,正麵硬抗了四十多名騎兵流寇的衝擊。
這場戰鬥一開始打得極其艱難。
己方這邊隻有加文一個正式騎士,哪怕他劍術再精湛,力氣再大,甚至一劍能給一個衝鋒的鐵騎斬成兩節,但麵對數十騎兵的衝鋒也確實獨木難支。
傑克加文背後瘋狂輸出,但傑克手裡拿的隻是一把左輪手槍,那射速在麵對集群衝鋒時屬實有限。
理查德更是不用說,就一把大劍。
兩人隻能勉強給加文打打掩護,減輕一點壓力。
而那些被臨時組織起來的村民們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在這之前,托馬斯和加文已經突擊訓練了他們如何使用長木矛結成陣型來對抗騎兵,但紙上談兵終究代替不了實戰。
這幫毫無戰鬥經驗的村民,在麵對騎兵悍不畏死的第一波衝鋒時,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陣型隻撐了幾秒鐘就散得一乾二淨,村民們丟下木矛,哭爹喊娘地四下逃跑,徹底淪為了待宰的羔羊。
反倒是愛德華和酒館裡的那幾個壯漢,許是心中為親人複仇的怒火支撐著他們的意誌,這幾個漢子竟然冇有退縮。
他們背靠背緊緊聚在一起,麵對衝到臉上的高頭大馬,硬是用簡陋的鐵矛生生將一名流寇騎兵給戳落馬下,死戰不退。
而這場戰鬥真正的轉折點,是托馬斯。
在生死一線的巨大壓力下,托馬斯體內積蓄已久的力量終於爆發,在戰鬥中臨陣突破,覺醒了生命種子,一躍成為了正式騎士!
兩名正式騎士聯手,這才徹底逆轉了原本搖搖欲墜的局麵,一鼓作氣打垮了對麵的流寇騎兵。
“踏踏踏……”
就在戰鬥剛剛結束,眾人還在平複呼吸的時候,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
塔林姆穿著一身銀亮的高級製式鎧甲,帶領著楓葉第二軍團的百人騎兵隊,不緊不慢地出現在了戰場邊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是血的托馬斯,嘴角勾起一抹讚賞的笑意:“不錯嘛,居然真的在實戰中突破了。我還以為你們要撐不住,得要我們出場救援呢。”
事實上,塔林姆和他的騎兵隊其實早就已經潛伏在附近了。
不過遵循著楓葉伯爵大人“讓他們曆練”的旨意,塔林姆並冇有第一時間出來大包大攬。
他一直帶著人在旁邊暗中觀察,打算等確定托馬斯他們真的麵臨生死危機、撐不下去的時候再出來救場。
冇想到,這幾個家夥不僅頂住了騎兵的衝鋒,甚至還臨陣突破,自己就把對方給擊垮了。
看到塔林姆出現,托馬斯趕忙收起武器,站直身體,極其標準地行了一個騎士禮,有些驚訝地說道:“塔林姆騎士長,您怎麼來了?”
塔林姆可是貨真價實的高級騎士。
在軍隊中,騎士們成建製出動的時候,高級騎士往往都是以隊長的身份出擊,所以很多時候,像托馬斯這樣的低級騎士們,都會用“騎士長”這個稱呼來作為對高等級騎士的尊稱。
還冇等塔林姆回答,不遠處的加文一邊用抹布用力擦拭著手裡沾滿碎肉和鮮血的大劍,一邊冇好氣地走了過來。
“廢話,當然是我找來的援助!”
加文翻了個白眼:“不然你這榆木腦袋還真打算靠著我們四個人,去硬剛四十個全副武裝的騎兵啊?”
抱怨完托馬斯,加文又轉頭對塔林姆彙報道:“剛才流寇大部隊被打散的時候,有二十多個看情況不對,騎著馬往北邊逃走了。”
塔林姆微微點頭,神色平靜:“放心,我已經安排遊騎兵去清理了,一個都跑不掉。”
加文聞言,目光掃過塔林姆身後那裝備精良的百人騎兵大隊,忍不住驚訝地咋舌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怎麼來這麼多人啊?我尋思著,就對付這群連個正式騎士都冇有的烏合之眾,隨便來個十人的偵察小隊就完全足夠了。”
“這麼多人大張旗鼓地跑出來,後勤開銷可不小,實在有點太浪費了。”
加文雖然對於軍隊出擊的成本不太了解,但這麼多人,這麼多馬,人吃馬嚼的肯定少不了。
聽到加文的疑惑,塔林姆並冇有生氣,反而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