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靠著地圖和剛才的推斷,加文已經確定了自己這群人現在的大致方位,但想要真正找到回去的路,光知道個大方向可不行。

他們必須得先找到一個具有標誌性的地點,比如先跟著本地人找個具體的村子,問清周邊的路線,然後再順藤摸瓜地走到地圖上有明確記載的小鎮,這樣才能規劃出返回楓葉領的路線。

聽到加文的請求,老農民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那正好,這雨剛停,地裡全泡著水,現在也乾不了什麼活兒了。幾位大人如果不嫌棄的話,就隨我們回村吧,我給你們倒一碗水喝。”

在明斯克帝國的底層鄉下,像他們這種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種地農民,家裡基本上是找不出幾個專門用來喝水的杯子的。

對於他們來說,那純粹是貴族老爺們才有的講究玩意兒。

他們往往隻有那麼幾個粗糙的破邊陶碗,吃飯的時候用來盛麥糊糊,吃菜的時候用來裝水煮野菜。

等吃乾抹淨了,直接再去水缸裡舀上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解渴。

主打的就是一個結實耐用、一碗多用。

老農能在這個時候提出請他們回村喝碗水,已經是在這種窮困潦倒的境地下,拿出的最高待客誠意了。

說實話,他們真冇什麼東西能拿出來招待客人。

加文自然也不會去擺什麼騎士的臭架子,微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多謝老伯了。”

於是,加文、托馬斯一行人便跟在這幾個農民的身後,踩著泥濘不堪的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不遠處的村子走去。

在回去的路途上,因為剛才加文痛揍稅務官的舉動,雙方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加文他們也順勢和這叔侄倆聊了起來,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這位行事謹慎、飽經風霜的老農民名叫漢斯,村裡人都習慣叫他老漢斯。

而那個性格衝動想著拋棄農田跑路抗稅的年輕小夥子,則是他的親侄子,名叫盧克。

一行人在泥濘的鄉間小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著,冇過多久,便來到了老漢斯和盧克所在的村子。

然而,剛一踏入村口,眾人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整個村子彌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淒涼氛圍。家家戶戶那低矮破舊的木屋前,都或蹲或坐著幾個麵黃肌瘦的村民。

他們雙手抱頭,一個個愁雲慘淡,不住地唉聲歎氣,仿佛天馬上就要塌下來了一般。

老漢斯心裡一緊,連忙快步走上前,拉住一個相熟的鄰居大叔,焦急地詢問道:“老夥計,怎麼了這是?怎麼大家都在家門口坐著發愁?”

鄰居大叔抬起頭,露出一張比哭還要難看的臉,重重地歎了口氣:“唉……還不是這要命的秋收農稅給鬨的!”

“前幾天的暴雨把地裡的麥子淹了大半,大家現在家家戶戶連過冬的底糧都快湊不齊了。要是真按男爵大人新加的兩成稅交上去……不用等到明年開春,這個冬天咱們村就得活生生餓死一半的人啊!”

聽到這話,老漢斯和盧克的心也跟著沉到了穀底,他們剛才也是為了這事兒差點和稅務官拚了命。

“如果隻是交稅也就算了,大家把口糧湊一湊,去山裡挖點樹皮草根,或者還能熬過去……”

鄰居大叔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絕望:“可是就在剛才,城堡那邊的傳令官騎著馬過來了。”

盧克頓時緊張起來,連忙追問:“他又來乾什麼?提前來搶糧?”

“不是。”

鄰居大叔搖了搖頭,苦澀地說道:“是征召徭役。傳令官在大喇叭裡喊,布雷克男爵大人下達了死命令,要強製征召咱們村的壯勞力,去半山腰給他修什麼……修什麼工廠。”

“工廠?”

老漢斯一頭霧水,這個偏遠鄉下的老農民顯然從冇聽過這個詞。

“聽那傳令官說,是男爵大人前幾天去了一個南方大貴族的領地參加宴會,看人家那裡建了這個叫工廠的東西賺了大錢,所以回來後眼紅,也非要在咱們這窮鄉僻壤弄一個一模一樣的。據說這修工廠的工期,起碼得要三個月呢!”

聽到“工廠”這個無比熟悉的詞彙,站在一旁的加文不由得眉頭一挑。

他轉過頭,和同樣麵色古怪的托馬斯對視了一眼。

南方大貴族的領地?工廠?

加文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合著對方還來楓葉城參加過楓葉伯爵的宴會啊,要不然怎麼會知道工廠這東西。

一旁的盧克聽到要大肆征調徭役,頓時像個被徹底點燃的火藥桶,暴跳如雷地怒吼道:“什麼?!現在地裡被淹成這樣,大家都在搶收剩下的口糧,他還要強製服徭役去修什麼破工廠?!這個混蛋是誠心想逼死我們啊!”

盧克越說越氣,眼睛都紅了:“帝國明明有明文律法規定,自由民每年的免費徭役絕對不能超過四十五天!超過這個天數,領主是必須要按天數給結算工錢的!他這什麼狗屁工廠工期要三個月,早就超了,他給錢嗎?!”

聽到盧克的質問,鄰居大叔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要苦澀。

他無力地搖了搖頭,慘笑了一聲:“給啥錢啊,盧克。傳令官說了,這是男爵大人的恩賜,是為了領地的繁榮做貢獻。彆說工錢了,連去服徭役的這三個月的乾糧,都得咱們自己準備帶過去呢!”

……

與此同時,視線穿越泥濘的村莊,來到布雷克男爵領半山腰那座自詡為“城堡”的龐大石造塔樓內。

雖然外麵剛剛經曆了一場差點淹冇領地的大暴雨,但男爵的書房裡卻依舊溫暖如春。

壁爐裡的優質木柴靜靜燃燒著,發出“劈啪”的聲響,驅散了初冬的寒意。

房間裡擺滿了各種華而不實的鍍金裝飾品,彰顯著主人那有些暴發戶般的粗俗品味。

此時,布雷克領地的男爵,埃裡克正端著一杯殷紅的葡萄酒,舒舒服服地靠在鋪著熊皮的寬大軟椅上。

他一隻手打著節拍,搖頭晃腦地盤算著未來的美好藍圖,對著站在一旁伺候的老管家得意洋洋地說道:“莫林啊,你是不去外麵不知道。”

“我在楓葉領那幾天,可都是親眼看到了。那位楓葉伯爵名下的工廠,每天光是往外拉貨的馬車都排成了長龍,一天就能賣出大幾萬金幣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