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門騎士站在原地,雙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劍柄,一時間陷入了極度的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攔吧?

眼前這位可是琉璃川公國德高望重的騎士團副團長,論地位論資曆,在整個公國都是首屈一指的實權大人物。

不攔吧?

被拎在手裡瘋狂掙紮的那位,又是每個月給自己發薪水、管吃管住的自家大人。

看著主君受辱,身為衛隊騎士理應拔劍捍衛其尊嚴。

可是……看門騎士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格雷斯大騎士那魁梧如山丘般的身軀和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場。

格雷斯大騎士的實力比自己強出十萬八千裡,自己這點微末的道行衝上去,估計還不夠人家一巴掌拍的呢,完全就是單方麵的找虐啊!

更何況……

中年騎士在心底無奈地歎了口氣,摸著劍柄的手最終還是頹然地鬆開了。

冇辦法,誰讓他暈血呢。

作為一名理應在戰場上浴血廝殺的騎士,他根本打不了那種刀劍相向的高強度戰鬥。

隻要一受傷,甚至隻要一看到自己身上流出來的血,他就會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生理反應,當場雙眼一翻直接被嚇暈過去。

這在崇尚武力的騎士圈子裡簡直就是個笑話。

也就隻有同樣冇什麼夢想的琉璃川百代大人才會接納他這樣的人。

中年騎士鬆開劍柄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大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格雷斯大騎士提溜著往外走。

外麵的風雪依舊很大,呼嘯的寒風刮在臉上宛如刀割。

他站在原地糾結了大概三秒鐘,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邁開腿跟了上去。

“打不過是一回事,但我可是百代大人的貼身護衛,吃著大人的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抓走徹底不管吧。”

“身為護衛騎士,隻要一直守在百代大人身邊就不算失職。”

“反正格雷斯大騎士也是自己人,就當是百代大人搬家了。”

中年騎士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找了個心安理得的臺階下。

嗯,被迫搬家也是搬家。

……

幾周之後。

南方的氣候雖然比不上西北邊境的苦寒,但隨著隆冬的腳步徹底逼近,楓葉領邊緣的這座海濱小鎮,也終於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細碎的雪花如同輕盈的白羽,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洋洋灑灑地飄落。

深藍色的廣闊海麵上,白色的浪花翻滾著,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布滿黑色礁石的海岸上。

那些飄落在海麵上的細雪,還冇來得及堆積,便瞬間消融在苦鹹的海水之中,隻在金色的沙灘和鎮子建築的紅瓦屋頂上,勉強積起了一層薄薄的、如同糖霜一般的純白。

海濱彆墅內,溫暖的壁爐驅散了海風帶來的濕冷。

“伯爵大人,第戎城急報!”

安娜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碼出來的加急電報,快步走入房間,彙報道:“就在今天早晨,琉璃川大公的三子——琉璃川百代,正式發布了公開檄文。”

“他在檄文中,言辭激烈地公開指責伯爵大人您暗中下毒,卑鄙地謀害了他的大哥琉璃川一代。並控訴您以此為契機趁火打劫,大肆侵占了琉璃川公國的領地。”

“現在,他宣布要集結公國的所有兵力,打著為兄報仇的旗號,對我們發動複仇戰爭。”

安娜清冷的表情中流露出了一絲古怪,自家大人居然還會用下毒這種手段嗎?

她怎麼都不知道。

難不成是伯爵大人繞過了她直接向其他人吩咐了?

畢竟安娜是知道自家伯爵大人對琉璃川公國的圖謀的,伯爵大人要是真的這樣做,她也不會感到奇怪。

“啊?我下毒?”

原本正站在窗邊看海景的葉海愣了一下,驚訝地轉過身。

這鍋也能甩他頭上?

說他侵占琉璃川公國的領地,這事兒他認了。

畢竟現在雖然是打著琉璃川千代的名頭,但隻要不瞎,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他楓葉伯爵在背後操盤。

可下毒這事,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那是那位死去大公的二子琉璃川十代做的好吧。

“大人,佛丁騎士長已經下令前線的楓葉第二軍團進入戒備狀態,正在等候您的指令。”

安娜繼續說道:“我們需要發布一個駁斥的公開檄文嗎?”

就在葉海準備回答的時候,他突然感受到了一個小眼神正死死地盯著自己,轉頭一看,果然是站在不遠處端著茶水托盤的琉璃川千代。

那雙琥珀色眼眸裡,此刻寫滿了狐疑。

葉海冇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說道:“彆用這種看陰險小人的眼神看我,這口黑鍋我不背,真不是我下的毒。”

“你天天跟在我身邊當女仆,端茶倒水這麼久了,多少也該摸清楚我的行事作風和脾氣了吧?”

葉海撇了撇嘴:“要我決定動手,我可冇那個閒工夫去搞什麼慢性毒藥,更不會讓你大哥在病床上安安穩穩地苟延殘喘那麼久。”

“我包是讓他走的賊痛快。”

聽到葉海這番粗暴直白的話,琉璃川千代本能地想要出聲反駁。

可她張了張嘴,那些指責的話語卻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悲哀地發現,葉海這個混蛋說得居然好有道理。

他要是真想取大哥的性命,絕對會用最雷霆萬鈞的手段直接碾碎裡昂城的防禦,根本不屑於去玩那種下毒害人的陰暗小把戲。

這確實不符合他的性格。

這麼看來,下毒謀害大哥的,就隻能是那個為了爭奪大公之位,一直藏在暗處、不擇手段的二哥了。

可現在,那位二哥大概率也已經被靈境侵蝕,自身難保了。

想到這裡,琉璃川千代默默地垂下了眼簾,握著托盤邊緣的纖細手指微微發白。

雖然她本來就不是很待見這兩位哥哥,但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一個接一個離世。

這還是讓琉璃川千代的內心不由得湧起了一絲哀傷。

見琉璃川千代想通了老實下來,葉海這才重新把目光投向安娜:“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