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洛妮卡心急火燎地衝了過去,一把將地上的琳娜扶了起來,隨後轉過頭,板起臉就準備嚴厲地訓斥自家那個無法無天的熊孩子。
就在維洛妮卡即將開口的時候,一雙柔嫩的小手輕輕抓住了她的衣袖。
是琳娜。
隻見剛剛才挨了一記重擊、甚至還被撞倒在地的琳娜,竟然完全不顧自己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她輕輕掙脫了維洛妮卡的攙扶,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兩步,來到了因為用力過猛、自己也有些暈乎乎的塔西婭身邊。
在維洛妮卡和艾莉絲錯愕的目光中,琳娜伸出那隻剛才還撫摸著花朵的白嫩小手,輕輕摸了摸塔西婭因為撞擊而微微泛紅的額頭。
緊接著,小丫頭張開粉嫩的小嘴,用那極其生疏、還帶著濃濃奶音,卻無比認真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妹……妹妹……痛不痛……呼呼……”
這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節,是琳娜降生到這個世界以來,說出的人生中的第一句話。
哎?
塔西婭呆住了。
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這顯得她很無理取鬨啊!
可惡,不要以為你這樣我就會認可你當我姐姐,塔西婭的表情依舊是氣鼓鼓的。
我堂堂一個心智成熟的靈魂,居然被一個真正的小嬰兒給當成妹妹哄了?
可是,還冇等塔西婭把頭扭開,琳娜那軟乎乎的小手已經捧住了她的小臉。
“呼……呼……”
琳娜鼓起粉嫩的腮幫子,十分認真地對著塔西婭有些發紅的額頭吹了兩口氣。
隨著琳娜的動作,一抹微弱卻極為純粹的自然能量順著她的呼吸飄落。
塔西婭隻覺得額頭上一陣清涼,剛才那一記頭錘帶來的些許悶痛感,竟然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嗚……”
塔西婭氣鼓鼓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了,這個家夥怎麼那麼溫柔啊!
這讓她還怎麼下手教訓。
憑什麼啊,明明你才三個月大,為什麼能表現出一副溫柔大姐姐的模樣。
“哇——”的一聲,自尊心嚴重受挫的塔西婭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乾脆破罐子破摔地鬨騰起來。
這不合理!
“琳娜……你、你剛才說話了?”
艾莉絲這才如夢初醒,她猛地站起身,提起裙擺快步走到兩個小家夥身邊,一把將琳娜抱進懷裡。
這位向來溫婉的精靈母親,此刻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眼眶裡閃爍著喜悅的淚花。
“媽……媽媽……”
琳娜靠在艾莉絲懷裡,似乎是掌握了發音的訣竅,再次有些磕巴地喊了一聲,然後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還在地上乾嚎的塔西婭:“妹妹……哭……”
維洛妮卡此時也顧不上訓斥塔西婭了,她心疼又好笑地彎下腰,將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女兒撈了起來,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順氣,一邊無奈地看向艾莉絲。
“這算什麼事兒啊。”
維洛妮卡伸手捏了捏塔西婭哭得紅撲撲的小臉蛋:“你這小家夥,明明是你先去撞的人,現在人家不計前嫌安慰你,你倒好,哭得比誰都大聲。真不知道這霸道又不講理的性子是隨了誰。”
這孩子,這表現完全不像是有前世記憶的樣子呐,完全就是個調皮的熊孩子嘛。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維洛妮卡第一次對自己之前的判斷有了一絲懷疑。
總不能塔西婭前世就是這麼孩子氣吧?
……
“加文老師,你說這貴族院的調查團什麼時候才回來?”
布雷克男爵領的一處酒館內,托馬斯雙手撐著下巴望著外麵小鎮的主路,雙目有些無神的問道。
伯爵大人的回信是讓他們在這裡等候貴族院調查團的調查,當然,信裡也已經說了這次事件已經轉成了貴族間的矛盾,讓他們無需擔心。
聽到托馬斯的抱怨,坐在對麵的加文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具體的時間表。
“我也不知道具體日期。”
加文端起桌上略顯渾濁的麥酒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地分析道:“不過,帝都到這布雷克男爵領可不近。就算是騎乘快馬的加急信件,一去一回估計也得一兩個月。”
“如果是走商隊的常規信件通道,怎麼也得三五個月。”
“更何況,再加上帝都貴族院那幫老爺們一貫的辦事作風,從收到消息、開會扯皮,再到最終敲定人選派出調查團,中間還不知道要耗費多久。”
他放下酒杯,看著托馬斯寬慰道:“所以,全部時間加起來,半年之內調查團能到都算是正常的了。現在滿打滿算才剛過去兩個月,完全不用急。”
“什麼?!要那麼久?”
聽到加文的這番話,一旁的傑克不淡定了。
他直起身子,滿臉訝然地瞪大了眼睛。
“早知道這流程這麼漫長,我當初說啥也不摻和你們這破事了!”
傑克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滿臉都寫著懊悔:“現在倒好,伯爵大人一道命令下來,讓我們老老實實留在這裡等候調查,我現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唉……”
傑克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趴在粗糙的木桌上,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哀歎。
這下子全完了,這破調查團要是真的等上半年,他原本的靈境調查計劃,看樣子要被耽擱好長一段時間了。
“傑克,你不要那麼沮喪嘛,正好趁著這個時間,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托馬斯安慰道:“之前在荒野裡待了那麼久,你也累了吧?”
“累?”
傑克哼了一聲:“冇把狼人的源頭找到並消滅之前,我是不會累的。”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仇恨,隻要還冇有徹底完成複仇,那麼他是絕對不會放棄追查的。
就在這時,一道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半透明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在了傑克的身側。
那是少女艾米的靈魂。
在這喧鬨的酒館裡,冇有人能看到她,冇有人能感知到她身上的靈魂波動,就連近在咫尺的傑克自己也毫無察覺。
艾米那雙半透明的眼眸中滿是化不開的心疼與擔憂。
“傑克,不要這樣逼自己……”
她伸出虛幻的雙手,想要去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但她碰不到,傑克也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