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區的邊緣街巷裡，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煤煙與下水道混合的渾濁氣味。
亞瑟男爵此刻正毫無貴族架子地站在街角，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竹筐。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堆滿了極具親和力的笑容，正熟練地將筐裡的雞蛋塞進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手裡。
“拿好您的雞蛋，老夫人。彆忘了，明天下午兩點去隔壁街區的紅磚大廳聽講座，隻要去聽，結束的時候還能再領五個！對，帶上您的鄰居去也能領！”
看著老婦人千恩萬謝地離開，站在一旁同樣提著一筐雞蛋的蘇格，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蘇格皺著眉頭，看著手裡那些白花花的雞蛋，忍不住湊到亞瑟身邊低聲說道：“我怎麼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呢……男爵閣下，你確定我們這真是正經工作嗎？”
“哪裡不對勁了？”
亞瑟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理直氣壯地看著他。
“我們給人發雞蛋，這違反楓葉城的法律嗎？”
蘇格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違法。”
“我們讓人去聽免費的講座，這違法嗎？”
“不違法……”
“那我們讓人聽完講座之後，再發點雞蛋作為感謝，這違法嗎？”
“呃……不違法。”
亞瑟雙手一攤，做了個極其優雅的聳肩動作：“那不就得了！既然全都不違法，那我們這就是最正經、最合法的慈善工作！”
他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我跟你講，這年頭這種高薪工作可不好找。我們隻要拉一個人頭去大廳聽講座，那位負責的乾事就會給我們發一枚銀幣的提成。”
“要是對方聽完之後當場決定信教，教會還會額外再給我們發一枚金幣的獎金！”
亞瑟拍了拍蘇格的肩膀，感歎道：“老天，隻需動動嘴皮子和發幾個雞蛋，上哪找這麼好賺錢的工作去？”
自從家族破產之後，亞瑟頭一次覺得搞錢這麼簡單。
“……”
蘇格徹底無語了。
從邏輯上講，亞瑟的話似乎毫無破綻，但從常理來看，這件事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濃濃的不對勁。
“可那講座的內容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蘇格回想起早上他們去接受“業務培訓”時聽到的那些東西，隻覺得頭皮發麻：“居然是讓人信奉一個名字都冇聽過的奇怪神明。”
“而且，最離譜的是居然還真有人信了，甚至狂熱地奉上了自己的全部財富！”
亞瑟無所謂地聳聳肩，從筐裡又拿出一個雞蛋在手裡把玩著：“你冇聽那個臺上的主持乾事說麼，那是踏上這條超凡道路的必要過程。”
“想要獲得力量，總得付出點代價嘛。”
蘇格忍不住瘋狂吐槽：“為什麼同樣是超凡道路，隔壁楓葉城騎士團的那些騎士看起來就那麼正常，每天除了揮劍就是鍛煉體能。”
“可這個什麼見鬼的罪徒教會卻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蘇格越說越覺得荒謬，掰著手指頭細數起來：“你聽聽他們說的那些要求，想要成為那個所謂的竊語者途徑的超凡者，第一步居然得向教會奉上個人的全部財產。”
“這還不算，第二步還得像個啞巴一樣，閉上嘴365天不能講哪怕一句話。”
“就這居然還不是全部，據說熬過了一年，後麵還有個什麼極其神秘的晉升儀式。”
“這種既要人傾家蕩產、又要人當一年啞巴的邪門東西，我都不敢想什麼樣的人能信這玩意兒。”
蘇格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這筐雞蛋，自己好像是在幫某個邪惡組織拉人下水。
亞瑟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打斷了蘇格的抱怨：“嗨，多大點事兒啊。你換個角度想想，人家教會又冇有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逼他們把錢拿出來，對吧？”
蘇格張了張嘴，剛想反駁這種強詞奪理的邏輯，亞瑟卻突然湊近了一步。
“而且啊……”
亞瑟像是生怕被旁人聽見似的，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在蘇格耳邊悄咪咪地說道：“那個什麼竊語者途徑，熬過那些變態的儀式成了之後，好像真的有點東西。”
“我聽說，他們可以和屍體對話。”
“和屍體對話？！”
蘇格瞳孔微微一縮，嚇了一跳。
“噓！小聲點！”
亞瑟趕緊按住蘇格的肩膀，繼續耳語道：“你想想看，楓葉城每天有多少人帶著秘密死去？”
“那些被謀殺的富商、把金幣埋在後院的老地主、甚至是非法幫派藏匿的黑金……”
“隻要能讓死人開口，什麼財富挖不出來？”
亞瑟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這個罪徒教會的大頭資金，據說就是通過和屍體對話搞到手的。”
“要不然，你以為他們哪裡來那麼多金燦燦的金幣，能眼都不眨地給咱們這些底層拉客的發提成。”
“就算有那些狂熱教徒傾家蕩產的捐贈，也絕對填補不上這麼大的流水開銷啊。”
聽到這番話，蘇格徹底愣在了原地：“還真有超凡能力啊？”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個打著神明幌子招搖撞騙、專門斂財的草臺班子，可如果亞瑟說的是真的，那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在這個世界，超凡力量代表著階級躍升的絕對門票。
就像楓葉城騎士團的那些正規騎士，普通人想要加入，哪怕從小天賦異稟、日夜苦練，也未必能成。
在以往，還得有老騎士收為騎士學徒或者貴族舉薦才行。
也就是現在楓葉城開了個騎士學院，才給了所有人一條新的道路。
如果罪徒教會真的能提供踏入超凡途徑的切實方法。
對於那些極度渴望力量、渴望改變命運，卻又苦於冇有門路的普通人或者落魄者來說，拿世俗的金錢去交換掌握超凡力量的鑰匙……
確實是一筆公平的交易。
哪怕代價是傾家蕩產，哪怕代價是要當足足一年的啞巴，隻要能成為淩駕於凡人之上的超凡者，這一切似乎都變得合理且充滿誘惑力了。
“這雞蛋能給我來一個嗎？”
就在這時，一個溫潤的男聲傳入了兩人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