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川千代不需要任何人帶路。

她憑藉記憶穿過大廳,沿著鋪有深色地毯的寬闊樓梯向上走去。

即使已經離開多年,她依舊清楚地記得城堡裡的每一條走廊。

哪裡通往宴會廳。

哪裡是家族成員居住的區域。

哪裡能夠從側麵直接前往花園。

這些路線幾乎已經變成了身體本能。

艾露進入城堡以後,便被河水環繞的花園吸引了目光,獨自往那走去。

於是最後來到城堡主樓高層的,便隻剩下葉海與琉璃川千代。

琉璃川千代停在一扇高大的雙開木門前。

木門顯然已經重新更換過。

表麵漆麵嶄新。

黃銅把手上看不到一絲鏽跡。

她在門前站了幾秒,這才伸手將門緩緩推開。

葉海跟著她走了進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寬敞的私人起居室。

葉海有些好奇地四處打量。

「這是你以前的臥室?」

琉璃川千代雙眸略微有些失神。

她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

「隻是現在的家具和窗簾都換了。」

準確來說,這裡並不隻是一間臥室。

而是一整套專門屬於大公之女的私人房間。

最外側是用於日常休息和接待親近客人的小起居室。

中間則是書房與臥室。

兩側還有獨立的衣帽間丶盥洗室以及供貼身女仆臨時休息的小房間。

幾間房屋相互連通。

總麵積甚至比一些普通平民的整棟住宅還要大。

起居室地麵鋪著經過精細打磨的深色木板。

中央是一張麵積很大的羊毛地毯。

地毯以淺藍與淡金兩種顏色為主,上麵編織著繁複而精致的藤蔓紋路。

靠近牆壁的位置擺放著幾張由深色硬木製作的矮桌。

旁邊則是覆蓋著柔軟織物的長沙發和扶手椅。

房間一側還修建著一座由白色石材雕刻而成的壁爐。

壁爐上方掛著一幅描繪第戎城風景的油畫。

畫麵中的第戎城還冇有那些不斷冒出黑煙的工廠。

街道上也看不到鐵軌丶自行車以及新式路燈。

那是許多年以前的城市。

窗戶占據了整麵外牆的大部分麵積。

高大的拱形窗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外側安裝著經過加固的透明玻璃。

內側則懸掛著厚重的淺藍色絨布窗簾,以及一層近乎透明的白色紗簾。

即使外麵正下著暴雨,房間裡依舊顯得十分明亮。

起居室後方是一道冇有完全關閉的木門。

穿過木門,才是真正的臥室。

臥室中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四柱床。

床架由顏色偏深的木料製作。

四根立柱表麵雕刻著細密花紋。

頂部垂落著淺色床幔。

床鋪兩側分彆擺放著床頭櫃丶銀質燭臺以及一條用來呼喚女仆的細繩。

靠近窗戶的位置,則是一張帶有很多抽屜的梳妝臺。

梳妝臺上豎立著一麵近乎半人高的銀邊鏡子。

旁邊還放著首飾盒丶香水瓶以及幾把嶄新的梳子。

這些東西一看就是後來重新置辦的。

首飾盒裡空空如也。

香水瓶中也冇有任何液體。

它們隻是被擺放在那裡,讓房間看起來不至於那麼空蕩蕩的。

整個房間十分華麗。

也完全符合一名大公之女應有的身份。

可是這裡已經找不到多少真正屬於琉璃川千代的東西。

家具可以重新製作。

窗簾可以重新懸掛。

被哥布林破壞的牆壁和地板也可以修複。

可那些曾經擺放在桌麵上的私人物品,那些被她翻看過許多遍的書籍,以及生活多年以後留下的細小痕跡,卻再也回不來了。

琉璃川千代緩緩走進臥室。

她伸手撫摸了一下梳妝臺邊緣。

隨後輕聲說道:

「我以前的梳妝臺不是這個顏色。」

「也冇有這麼多抽屜。」

她又看向旁邊的窗簾。

「窗簾也不是這種花紋。」

「以前的顏色更淺一些。」

葉海站在她身後,冇有出聲打斷。

琉璃川千代繼續向房間深處走去。

她推開通往陽臺的玻璃門。

帶著雨水氣息的冷風立刻從外麵湧入。

陽臺位於城堡主樓高處。

距離下方庭院足有三四十米。

站在這裡,可以越過城堡圍牆,看到雨幕中大半座第戎城。

城市還是那座城市。

卻早已不是她離開時的模樣。

葉海跟著走到陽臺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套麵積誇張的房間。

「你以前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地方?」

琉璃川千代收回望向城市的目光。

「我是琉璃川大公之女。」

「如果住得太寒酸,丟的是整個家族的臉。」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中下意識帶上了幾分曾經作為大公之女的驕傲。

可話音落下以後,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白女仆裙,以及裙下那白色蕾絲邊絲襪。

那一絲剛剛浮現的驕傲,很快便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幾年以前。

她還是這套房間的主人。

每天早上醒來以後,都會有貼身女仆替她拉開窗簾丶準備衣物和早餐。

現在。

她自己卻成了彆人的貼身女仆。

葉海在房間裡這裡摸摸那裡看看,忍不住說道:「不愧是公爵啊,連女兒的房間都比我這個伯爵的還要大。」

要不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呢,在某些地方,這些老牌大貴族還真是有點闊氣的。

聽到這句話,琉璃川千代臉上剛剛消失的那點驕傲,頓時又重新冒了出來。

她揚起下巴,雙手抱在胸前。

「那是。」

「也不看看我以前是什麼身份。」

「一般貴族怎麼可能和我比?」

琉璃川家族統治公國多年。

無論領地規模丶財富積累還是家族底蘊,都不是普通伯爵能夠相比的。

單獨為大公之女準備的私人套間,比葉海的臥室更加寬敞,似乎也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葉海看著她那副重新得意起來的模樣,頓時樂了。

「誇你兩句,你還裝上了是吧?」

「什麼叫裝?」

琉璃川千代不滿地說道:

「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葉海走到她麵前,伸出右手,直接捏住了她白嫩柔軟的臉頰。

隨後稍稍用力,讓她將臉轉向自己。

琉璃川千代的嘴唇頓時被擠得微微嘟起。

「泥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