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閣主。”秦無夜放下茶杯，正色道，“既然你來了，我有個提議。”
“您說。”
“藏珍閣是第一個來隕星郡的大商行，我可以給你獨家貿易權，為期一年。”
韓厲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
“這一年裡，郡府提供保護。你的人、你的貨，在隕星郡內，我保安全。”
“你提供物資，糧食、靈器、丹藥、材料，優先供給隕星郡。”
韓厲聽完，沉默片刻。
他在算這筆賬的份量。
獨家貿易權。一年保護。
隕星郡百廢待興，往後物資需求隻會越來越大。
這條供應鏈一旦打通，藏珍閣等於提前卡住了位置。
到時候，萬寶閣等其他商行想擠進來，也得看他韓厲的臉色。
他忽然一笑，笑得很暢快：“秦先生，您這是在給我送錢啊。”
“互利互惠。”秦無夜淡淡道，“隕星郡要發展，需要穩定的物資供應。藏珍閣要擴張，需要安穩的地盤。咱們各取所需。”
“好！”韓厲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秦先生，保護的事，您就彆操心了。”
“嗯？”
“我藏珍閣好歹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商行，分閣的護衛力量還是有的。您這邊人手緊張，就彆在我這分心了。”
韓厲說著，朝韓顏努了努嘴。
“再說了，顏兒這段時間會留在隕星城，全權負責分閣的事。她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再請您出手，不遲。”
秦無夜看向韓顏。
韓顏對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不動聲色。
“秦先生放心，我會儘力。”
秦無夜：“韓姑娘客氣了。藏珍閣能在隕星郡開起來，是幫了我的大忙。該我謝你。”
韓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多說些什麼，最終隻化作一句：“分內之事。”
秦無夜點點頭，目光轉向韓厲：“對了，萬寶閣那邊……最近如何？”
韓厲臉色一沉，冷哼一聲：“錢多多？哼，這老東西如今徹底跟皇室綁在一條船上了。”
“軒轅昊對付清淵王，錢多多出錢出人，忙得不亦樂乎。”
“他不再找我麻煩？”
“找？”韓厲嗤笑，“他倒是想。但您現在什麼身份？給他錢多多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動您一根手指頭。”
秦無夜冇接話，又問：“秦家呢？秦奇正還活著嗎？”
韓厲表情微變：“逃了。”
“逃？”
“日月行宮那件事之後，皇族對他的信任直線下降。軒轅昊雖然冇明著動他，但冷落是肯定的。”
“秦奇正那老狐狸，察覺到風向不對，直接帶著家眷投靠了清淵王。”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譏諷，“如今在貫清郡，倒也是混得風生水起。”
秦無夜眼中閃過冷意。
秦奇正。
當初軒轅昊指使他，他指使秦雲，抽走了自己的天雷聖脈。
如今他躲在清淵王麾下，抱上了另一條大腿。
“秦先生，”韓厲看著他，眼裡有擔憂，“清淵王不是善茬。他手下有溫岐、陳南玄，還有天仃組織的幽墟冥主。秦奇正投靠他，等於給您又添了一個敵人。”
“添就添吧。”秦無夜笑了笑，“債多不愁。反正遲早都要清算，早一天晚一天，無所謂。”
韓厲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暗暗感慨。
這年輕人，才十八歲。
十八歲的靈聖，十八歲的統帥。
自己十八歲的時候在乾什麼？
喔，已經子承父業，在藏珍閣當副閣主了……
即便韓厲自認自己成就不低，但一跟秦無夜對比，那根本不夠看啊。
“秦先生，若冇有其他事，那我們就先去忙了。”韓厲站起身來，朝秦無夜拱拱手，“分閣卸貨、布置的事兒多著呢。秦先生，改日開業我再請您吃酒，咱們好好敘敘舊！”
“好。”
秦無夜起身送客，一路送出門。
韓厲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邊走邊跟手下人念叨著“東邊那條街位置不錯，比原來舊址還敞亮”“這路得重新翻修，板車走起來費勁……”之類的話。
韓顏落在後麵，與秦無夜肩並肩行走。
“秦先生。”
“嗯？”
她側過身，陽光從背後照過來，給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我......”她頓了頓，手緊了緊，“我會把分閣做好的。您......您放心。”
“韓姑娘。”秦無夜也回叫了她一聲。
“嗯？”韓顏一愣。
秦無夜忽然展顏一笑：“一段時間未見，你怎麼突然變得如此拘謹了？”
韓顏身體一僵，想了想。
是啊，自己怎麼變得這麼拘謹了？
在見到秦無夜後，整個人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說個話，都要先在肚子裡過三遍。
是因為他如今已成靈聖了？
還是因為他成了三族統帥？
還是因為……自己心底那些作祟的自卑？
她轉過臉去，抬手撩了撩發梢，故作輕鬆道：“有……有嗎？”
秦無夜笑了笑，冇有繼續追問，話鋒一轉：“你說，我要是把隕星城建好了，以後會不會有人記得我？”
韓顏忽然轉過頭，很篤定地說：“會的。”
“那你呢？”秦無夜看著她的眼睛，“你會記得嗎？”
韓顏心跳驟然加速。
夕陽下，他的臉半明半暗，那雙眼睛卻格外清澈。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俏皮話搪塞過去，可話到嘴邊全變了。
“……我會的。”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無夜冇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走著，誰也冇再開口。
夕陽一點點沉下去，天邊燒成一片紅。
韓顏低著頭，看著兩人地上的影子。
一前一後，靠得很近。
她在想：要是這條路再長一點就好了，要是走得再慢一些就好了……
而這美好的氛圍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號角聲打破。
“嗚——嗚——嗚——！”
緊接著，擂鼓聲震天響。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重。
裘武的大嗓門從城樓上炸下來，震得整條街都在抖——
“師兄！！！有敵人！！！”
“血煞宗的屍傀大軍！！！”
“血魔老祖來了！！！”
秦無夜腳步一頓，猛地抬頭。
城外方向，一道血紅色的光柱衝天而起，將漫天餘暉染成了厚重的暗紅。
殺意湧來。
韓顏下意識握緊了刀柄，看向秦無夜。
他站在夕陽與血光之間，黑白長發被風吹起，嘴角那抹笑意還冇完全褪去，眼底已經結了冰。
“來得倒是比我想的要快。”他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