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鏡的出來，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大長老軒轅桀眉頭緊皺。
二皇子？
他不應該是在皇宮嗎？怎麼在這兒？
軒轅昊側頭瞥了他一眼，眉頭同樣皺成川字：“鏡弟？你怎麼在這兒？"
軒轅鏡走到他身後兩步處停下，拱手，聲音溫和如常：“皇兄，臣弟來遲了。”
軒轅昊不耐煩地一揮手，重新看向軒轅朔，頭也不回地命令：“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你且一邊退去，朕要將此僚拿下。”
大長老軒轅桀和身旁兩名鎮堂使也將註意力重新放回軒轅朔身上，準備再次進攻。
可冇有人註意到，軒轅鏡袖口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滑落。
“噗嗤！”
一聲悶響。
墨色化形。
一把墨劍從軒轅昊後背心口貫入，前胸穿出。
劍尖透出的刹那，冇有血光，隻有一縷黑色墨跡在金色龍袍上暈開，像一滴墨滴進了水裡。
軒轅昊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黑色劍尖，瞳孔驟縮。
金色的煌雷帝脈在他體內瘋狂跳動，想要修複這致命傷。
但那墨劍上附著的某種力量，像無數根細針紮進他的血脈源頭，將煌雷帝脈的運轉死死卡住。
金色電弧明滅不定，迅速黯淡。
“皇兄。”軒轅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我替父皇報仇了。今日......你也歇歇吧。”
軒轅昊的眼睛猛地睜大。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軒轅昊緩緩轉頭，看向身後那個溫潤如玉的弟弟。
那雙眼睛裡，冇有恨意，冇有快意，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鏡......鏡弟......"軒轅昊張了張嘴，突然噗地吐出一大口鮮血，“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軒轅鏡淡淡道，“皇兄，你弑父上位的時候，可曾問過為什麼？”
軒轅昊瞳孔顫栗。
原來……他這個弟弟，什麼都知道。
“噗——！”
又是一口鮮血狂噴，他身子一軟就要倒下。
“陛下！”
軒轅桀最先反應過來，伸手扶住了軒轅昊，猛地轉頭死盯著軒轅鏡，驚怒交加：“二皇子！你——”
說著，他抬起另一手，掌心靈力凝聚成一隻金色龍爪，就要直取軒轅鏡天靈蓋！
那兩個鎮堂使也反應過來了，驚駭之色同時湧上臉麵。
立即取出丹藥，連忙往軒轅昊嘴裡塞，又用龐大的靈力輸送進他體內，試圖穩住傷勢。
軒轅鏡抽身後退，猛地一把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肩頭——白皙的皮膚上，原本蜿蜒如黑蛇的血咒紋路，此刻乾乾淨淨。
“大長老！”他高聲喝道，聲音帶著皇子特有的威嚴，“我體內血咒已被秦兄徹底祛除！如今隻有我，才能給軒轅皇族帶來活路！”
軒轅桀那隻金色龍爪猛地頓在半空，老眼圓瞪，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軒轅鏡肩頭那一片乾淨的皮膚。
他的血咒……真的徹底冇了？
難道這就是二皇子來此的原因？！
軒轅鏡暗鬆一口氣，穩住心神，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大長老，你是忠於皇室，還是隻忠於我皇兄一人？！”
軒轅桀身軀猛地一震。
他看著軒轅鏡，又緩緩轉頭，看向懷裡已經冇了氣息的軒轅昊。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渾身都在發抖。
這個曾經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輕帝王——這個覺醒帝脈、本該帶領軒轅皇族走向輝煌的新帝。
如今，竟被一個癱了十幾年、被所有人輕視、被遺忘在角落的二皇子，給殺了？
“陛下......”軒轅桀終於流了淚，聲音嘶啞壓抑。
軒轅昊的手最終無力垂下，龍袍上的金線仿佛在這一瞬間都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撲撲的。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天空，瞳孔漸漸渙散。
死了。
大胤新帝，軒轅昊，死了。
秦無夜看著眼前這一切，同樣震驚非常。
他萬萬冇想到。
軒轅昊竟會以這種方式落寞。
更冇想到……
那個溫潤如玉、滴水不漏的二皇子，竟然也有如此狠辣的一麵。
一劍穿心。
毫無預兆。
秦無夜看著軒轅鏡，忽然覺得這個人有些陌生。
難道......自己一直看錯人了？
軒轅朔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忽然哈哈大笑，笑聲裡帶著譏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好一個二皇子！本王倒是看走眼了！冇想到……你也是個人物！”
“一個弑父，一個弑兄……嗬嗬，軒轅無極的種，果然如出一轍！”
軒轅鏡冇有理他。
他低頭看向大長老懷裡的軒轅昊，眼底有一絲淚光閃過，但很快被他壓下去。
再抬頭時，神色已經恢複往日溫潤，隻是那溫潤之下，多了一層堅硬。
“大長老，這大胤……需要我。”
軒轅桀佝僂著身子，仿佛在這一瞬間老了數十歲。
他抱著軒轅昊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他身旁，那兩個鎮堂使還在等待他的指令。
隻要他一句話，兩人就會撲上去，將軒轅鏡拿下。
但他最終輕輕將軒轅昊的身體放在地上。
忽然，手起刀落——
“噗！噗！”
兩顆頭顱滾落在地。
那兩名鎮堂使甚至冇來得及慘叫，元神就被軒轅桀一掌拍碎，化作光點消散。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絲毫猶豫。
做完這一切，軒轅桀緩緩轉身，朝軒轅鏡緩緩跪下，額頭抵地。
“老臣……”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參見新皇。”
這一跪，代表了軒轅昊的落幕，見證了新時代的開始。
軒轅朔見此，臉色一陣變換。
他心中忽然有種不祥的征兆，不由後退了數步。
他低聲說道：“撤。”
溫岐和陳南玄對視一眼，連忙護著他，迅速朝山道退去。
天仃組織的刺客以及冥瞳雙聖等人，收到指令後，一一退去，消失在樹林中。
此時此地，隻剩下秦無夜、軒轅鏡、軒轅桀，以及地上軒轅昊的屍體和兩具無頭屍。
風從山門灌進來，吹得旗幡獵獵作響。
秦無夜看著軒轅鏡，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軒轅鏡看著軒轅朔離去的方向，收回目光，轉向秦無夜。
他那雙眸子裡，冇有殺伐過後的戾氣，冇有大仇得報的快意，隻有一絲淡淡的疲憊。
“秦兄，”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你不必驚訝。”
軒轅鏡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麵前：“此事，我想了很久。我皇兄與你之間的因果，我替你斷了。”
“我不想你沾染弑君的罪名，我替你背。”
“你想要隕星郡永世安穩，我登基之後，會給你。”
“你想要的飛雲學宮，我會以皇族之名，封為天下第一學府。”
“唯一的交換——”
他看著秦無夜，目光懇切：“你我之間，仍是朋友。”
秦無夜沉默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個曾經癱在床上咳血、需要他來救治的二皇子，如今劍上染著親兄長的血，站在他麵前，跟他承諾。
秦無夜依舊冇說話。
半晌，軒轅鏡朝秦無夜深深一揖：“今日皇兄打斷了學宮大典，我替他賠罪。待我回京之後，必當補償。”
說完，他直起身，看向還跪在地上愣神的大長老。
“大長老，收斂皇兄遺體。收兵，回京。”
“昭告天下，陛下被反賊清淵王軒轅朔所弑。本皇子臨危受命，不日，將登基繼位，以安天下。”
軒轅桀愣愣地回過神來，低頭應道：“老臣……遵旨。”
軒轅鏡最後看了秦無夜一眼，轉身離去。
素青長袍在陽光下變得耀眼。
那背影挺拔如劍，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廢物了。
秦無夜站在原地，看著軒轅鏡的背影消失在龍驤軍的隊伍裡，忽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