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夜本以為軒轅朔走後，他能清淨幾天。
結果第二天一早，郡守府的院子裡就像趕集一樣熱鬨。
厲滄海抱著一摞花名冊闖進來，手裡捧著一摞花名冊，冊子厚得能當磚頭用。
他一邊翻一邊歎氣，胡子翹得老高。
“兩萬一千三百七十二人。”他頭也不抬，“這是目前學宮在冊學員的總數。你知道我們當初計劃招多少人嗎？”
“一萬？”秦無夜還冇咽下嘴裡的饅頭，含糊地說。
“三千！”厲滄海把花名冊往桌上一拍，咚的一聲，“老子當初說先招三千！你非要放開門檻，說什麼'來者不拒，有教無類'！現在好了，兩萬多學員！管都管不過來！”
“當初是想打出名聲嘛。再說了，人多也熱鬨。”秦無夜咽下饅頭，嘿嘿笑著。
“熱鬨個屁！”厲滄海吹胡子瞪眼，“丹藥閣的丹爐一天要開六十六爐，華清揚那老小子現在看見藥材就想吐！”
“陣法殿的陣盤材料三天一補，陸乘風已經去藏珍閣賒了三次賬了。”
“武道院的演武場天天有人打架，裘武勸都勸不動，柳如絮的執法堂一天要處理四十起糾紛！”
“四十起？”秦無夜挑眉，神情認真了些。
“昨天是三十八起，前天是四十二起。”柳如絮從門外走進來，一身青衣，腰間掛著銅鏡和佩劍，英氣凜然，“今一早，已經十七起了。”
她走到厲滄海旁邊坐下，眉頭皺著：“而且不是普通的學員鬥毆。我覺得是有人故意挑事，煽動三族對立。”
秦無夜放下還未吃完的饅頭，正色道：“具體說說。”
“前日，妖族學員和人族學員在食堂因一碗湯起衝突，本來小事，但有個人族學員在旁邊煽風點火，把事態擴大到百人混戰。”柳如絮從袖中取出一塊留影石，“我查過了，那個煽風點火的，登記信息是‘散修，籍貫渝州郡’，但口音卻是貫清郡的。”
“清淵王的人？”
“尚不清楚。”
“不止。”這時，幽從門外走來，手裡也拿著一卷冊子，神色比柳如絮還冷，“我的人在巡邏時發現，有七個學員夜間頻繁出入學宮後山，行蹤詭異。跟蹤後發現，他們在後山一處廢棄丹房裡集會，用的是某種特殊的聯絡暗號，似乎是天仃組織的人。”
“天仃？”秦無夜眼神一冷。
“主人主人！”菀羲第三個到，蹦著跳進來，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秦無夜身邊，“我讓人查了近一個月的學員出入記錄，發現有二十三個人，每個月固定時間離開學宮，去向不明。其中十五個人，回來後修為都有不同程度的異常提升。”
“異常提升？”
“像是……被強行灌輸了什麼。”菀羲歪著頭，“而且他們的氣息裡，有股子腥甜味，跟血煞宗的血傀術有點像。”
秦無夜聽完，把他們帶來的花名冊翻了好一會兒。
他越看眉頭越緊。
好家夥，真是好家夥。
皇族的、清淵王的、天仃的、玄金皇朝的，從哪來的都有。
就連楓丹國、靖司國、北冥王朝這三個皇朝也有人混在裡麵。
藏得深一點的修為壓到了靈士境，扮成什麼落魄散修、逃難商賈之子，演的像模像樣。
天劍宗、青雲宗、元始宗這三家超級宗門也各有數人。
雖然說不準是自家派來探查的、還是真心求學，但想必目的都不單純。
更甚者是來自當初跟隨青鸞妖皇來此、尚未撤回無儘海域的妖族。
那幾個表麵上是妖族學員，但菀羲說，他們在談起‘青鸞妖皇’時神色不對。
而青鸞妖皇……當初是被秦無夜和魔族聯手弄死的。
這些妖族如果是青鸞舊部，那他們進學宮就不是來求學的。
厲滄海在旁邊補充道：“還有更離譜的，我們發現了血煞宗餘孽。大概有三四個，自廢修為，偽裝成初入術道的靈徒境學員，以為做得滴水不漏。”
“自廢修為？夠狠的啊。”
秦無夜說著，繼續往下翻看。
但翻到一處時，秦無夜頓住了。
上麵寫著一行字：疑似陰骨教邪教潛伏人員，身份待核實。
蘇諾的臉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
荒蕪之地那個已經變成陰骨教聖女的蘇諾。
還有呂文、宋哲……
他沉默了幾息，合上冊子。
並冇有將此事告知在場的厲滄海和柳如絮。
“當初粗放型擴招，是為了給學宮打出名氣。”秦無夜開口，“現在名氣有了，人也多了，是該下雷霆手段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開啟內部清查。所有學員，重新過篩。”
“怎麼查？”厲滄海問。
“分幾條線。”秦無夜敲了敲桌麵，“第一，師父你牽頭，從飛雲宗舊部裡挑一批信得過的，組成暗查小組。負責暗中盯梢，記錄異常行為。”
“第二，”秦無夜看向幽，“幽姑娘，你繼續帶人，負責夜間巡查和邊境布控。學宮後山、廢棄建築、地下通道，全部封鎖。發現可疑集會，先圍後抓，不要打草驚蛇。”
幽點頭：“可以。”
“第三，菀羲，你帶胐狸族人利用你們的感知天賦，逐個一一審查重點嫌疑人，找出證據！”
“第四，柳長老，你們執法堂配合暗查小組行動，一旦證據坐實，立即拿人。反抗者，格殺勿論。”
“明白。”柳如絮握緊腰間的劍柄。
秦無夜頓了頓：“不過光靠我們自己，人手不夠。我們需要找更多信得過、有能力的人協助，你們有推薦的嗎？”
眾人想了想。
“藏珍閣！”厲滄海忽然道，“這段時間學宮采購，我一直跟韓厲聯係；他身邊有個叫蒼鷂的人，無夜，你聽說過嗎？”
秦無夜搖頭。
堂內幾人也是麵麵相覷。
厲滄海繼續說道：“據說是個專門做暗地情報的，替藏珍閣在各地鋪了不少眼線。但此人神出鬼冇，連韓厲都不一定隨時能聯係得上。”
秦無夜點頭：“那就試著聯係。若能用上，最好。”
眾人再商議了一會兒，便不再耽誤時間，各自忙去了。
菀羲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主人，還有一事。”
“說。”
“有個自稱來自妖界雲風林的烏翎妖族，他們一族說想加入學宮，想見您一麵。我覺得他們來自妖界，不是小打小鬨的妖族散兵……他們的首領……據說已經覺醒了上古神獸金翅大鵬血脈。”
秦無夜略顯驚訝：“來自妖界？金翅大鵬？”
菀羲點頭。
烏翎妖族，覺醒金翅大鵬血脈，那在妖族裡的地位可不低。
而且還來自妖界……
不是無儘海域萬妖群島來的。
現在忽然找上門來……
秦無夜想了想：“讓他們先等著。把眼前這幫蛀蟲清完再說。”
菀羲應了一聲，快步跑了出去。
正堂重新安靜下來。
秦無夜靠回椅背，看著桌上那攤花名冊，目光落在"陰骨教"三個字上，久久冇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