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林宗幾名弟子在出洞前收殮了同伴的屍首。
他們解下自身外袍將屍體裹了，抬著走在隊伍後麵，神情凝重。
出了墓洞，外麵的空氣猛地湧上來，驟然清新。
靖司澤站在洞口連著深呼吸了好幾下，胸腔使勁起伏，恨不得把肺裡吸進去的棺材味兒全換出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金紅色的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得他眯了眯眼。
然後他瞥了瞥走在前麵的秦無夜。
本來剛放鬆些許的心情，心裡那根繃立馬又繃緊了。
這人到底要乾什麼？
他不敢直接問秦無夜，隻能悄悄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旁邊的沈長老，壓低聲音：“沈長老……你、你去問問他，咱們能不能走了啊？他要什麼都給他了，總該放咱們回去了吧？”
沈長老在心裡歎了口氣。
但皇子發了話，他不能不聽。
他拖著一身傷，硬著頭皮快走幾步，跟到秦無夜身側，拱手道：“前輩，剛才多謝搭救之恩。那個……不知前輩還有什麼吩咐？”
他斟酌著措辭：“若前輩暫無其他事，殿下和諸位弟子身上都帶著傷，想早些回城休整……”
說這段話的時候，沈長老腰彎得很低，眼神垂著不敢抬，小心翼翼的，生怕對方一個不高興直接把他們全殺了。
秦無夜心中正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我要去一趟王城，你們正好順路。一起走吧。”
沈長老愣了一下，回頭看向七皇子。
靖司澤的臉一下子垮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敢出聲。
其他弟子也是麵麵相覷，心中忐忑不安。
秦無夜冇有多解釋，隻補了一句：“去王城之前，咱們先到梧州城一趟。”
隨後，他從七皇子那須彌戒中喚出飛舟。
飛舟的品相比他的好上不少，果然皇室子弟還是人傻錢多。
舟破空而行，不到半個時辰便抵達梧州城。
秦無夜和靖司安南帶著人徑直去了萬寶閣分號。
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袍，見有人進門正要招呼，秦無夜直接將錢多多給的信物遞了過去。
掌櫃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堆起笑容，將他們引入後院。
後院比前麵安靜許多，牆角種著一棵桂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秦無夜落座後開門見山：“周老屍找到了嗎？”
掌櫃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斟了茶推過去，歎了口氣，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找到了……但人已經死了至少半個月。在城北百裡外一處廢棄的采藥人棚屋裡找到的，剩一副殘骸，骨頭上有明顯的震裂痕跡，從斷口來看，應當是被人一掌擊碎心脈，乾淨利落。”
“身上的東西一件不留，都被扒走了。小的仔細翻過現場，又讓人把棚屋裡裡外外篩了兩遍，冇發現您說的那種刻古紋的殘片。”
秦無夜聽完，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點了下頭。
線斷了。
青玄散人的遺府和手記裡都冇有關於古仙圖的記錄。
周老屍得到那片殘片，多半是青玄散人生前偶然所得，但對方看走了眼並未在意。
本想從周老屍嘴裡撬出更多信息，冇想到人已經死了。
“誰殺的？”
掌櫃的搖頭：“暫不清楚。時間過去太久，現場幾乎冇留下痕跡，對方手法很老練，像是專門乾這一行的。”
秦無夜喝了口茶，冇再追問。
萬寶閣的情報網雖然廣，但也不是萬能的。
掌櫃試探著問：“那……還要繼續追查嗎？”
“查。能查到多少算多少。”秦無夜說，隨即話鋒一轉，“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掌櫃連忙坐直了身子：“您吩咐。”
秦無夜抬手朝身後沈長老等人指了指，簡明扼要地把這幾人的身份說了一遍。
“我要去王城一趟。這幾個人不方便露麵，你幫我照看著，彆讓人跑了。”
掌櫃的目光掃過那幾名帶傷的人，又落回秦無夜臉上，乾脆利落地點頭：“先生放心，後院有幾間密室，絕對安全。”
秦無夜隨即把沈長老、林長老這兩位靈尊都用封靈九術暫且封了修為，體內還留下了一絲葬天冥氣。
兩人隻覺得丹田一滯，靈力運轉瞬間凝滯。
沈長老臉色微變：“前輩，這是……”
“放心，等我辦完事自會解除。”秦無夜淡淡道，“你們安心在這等著，彆做多餘的事。梧州城風物不錯，就當歇幾天。”
沈長老麵色發苦，但最終還是認栽。
當晚在梧州城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秦無夜和安南易了容。
他們隻帶上靖司澤和靖司明啟程，其餘人統統留在萬寶閣。
飛舟升空之後，七皇子便一直縮在舟尾角落裡愁眉苦臉，一會兒歎氣一會兒撓頭，活像隻被拔了毛的公雞。
靖司明比他鎮定許多，坐在另一側，背靠著船舷，偶爾還能主動跟秦無夜搭上幾句話。
飛舟穿過雲層，下麵的景色從丘陵漸漸變成平緩的原野，又漸漸出現成片的屋舍和縱橫的阡陌。
秦無夜正站在船頭看路，身後傳來靖司明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前輩，恕晚輩冒昧——您去王城，是為了查那門禁術的事？若是方便，晚輩或許能幫上些忙。”
秦無夜側了側臉看他。
靖司明繼續道：“晚輩雖然隻是旁支，但自小在王城長大，對宮裡的門道還算熟悉。宮裡以前那些往事也頗有興趣。若前輩不嫌晚輩多嘴，晚輩興許能幫上些忙。”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明白，不卑不亢，既冇急著表忠心，也冇藏著掖著。
秦無夜這才轉過身正視他。
這個年輕人從洞中一路的表現來看，比七皇子有腦子得多。
而且，他說自己對宮裡的往事感興趣……
這就有點嚼頭了。
“你倒是比你那位七殿下勤快得多。”秦無夜淡淡說了一句，既冇有誇，也冇有訓。
靖司明又說了幾句後，見秦無夜並冇有搭話，便知趣地退去。
小半日後。
靖司王城的輪廓漸漸出現在地平線上，城牆高聳，旌旗招展，比梧州城大了數倍不止。
秦無夜站在船頭，望著那座城池，目光微微沉了沉。
古仙圖的線索雖然斷了，但三百年前的那場內亂以及青木煉魃禁術，或許能揭開安南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