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元羲得知父親準備給自己物色合適人選,忍不住嘴角一抽。
皇帝選妃也不過如此了。
“您是故意消遣我,還是看熱鬨不嫌事大?”薑元羲跪坐在書案後,手中兔毫筆浸透朱墨,她頭也不抬,隻專註麵前得來不易的消寒圖。
這幅消寒圖出自吳郡大家之手,是薑瓔特意為女兒尋來的,筆風老辣,花技出彩,上麵九九八十一瓣梅花,新奇又有趣。
薑元羲一日染一瓣,用來打發時間正好。
趙咎站在不遠處,手裡頭捧著一本名冊,他一本正經對女兒道:“什麼叫故意消遣?我這分明是貼心關懷。”
頓了頓,又道:“你再這樣惡意揣測我,我就告訴你阿娘。”
薑元羲:“……”
幼稚!
她染完一片梅瓣,稍稍晾乾,掛到牆上,做完這一切,向趙咎伸出手,“讓我看看,父親挑選的都是哪家高才。”
這話頗有幾分戲謔。
趙咎把名冊遞過去,“高才不見得,但相貌一定出眾,且性情柔順。”
最後兩個字格外加重。
父女倆說話一個調調。
薑元羲點了點頭,看上去很是讚同,“解悶的玩意兒罷了,隻要模樣好,性格佳,其他的都不要緊。”
裡間響起薑瓔忍無可忍的聲音。
“你們倆再胡說八道,晚上一個都不許吃飯!”
薑元羲立馬把這燙手名冊扔回去,順便為自己澄清,“我在做功課,是阿爹要來打擾我!”
趙咎:“她冇有做功課!她在畫那幅消寒圖!”
薑瓔從裡間走出來,撿起地上的名冊,在父女倆相互推責的眼神中,翻開了第一頁。
上麵赫然寫著:
“陳郡謝氏三郎,年十二,謝少微。”
薑瓔:“……”
薑瓔:“如果我冇記錯的話,謝三郎是謝家大房的嫡次孫。”
趙咎往女兒身後挪了一下,故作鎮定道:“對啊,我見過他,模樣好,脾氣也好,喜歡研究學問,最重要的是,冇有一般男人的通病。”
不會介意子嗣隨母姓。
往下翻。
“潁川鐘氏十一郎,年十四,鐘玄清。”
“陳留阮氏十三郎,年十五,阮文安。”
“吳郡陸氏七郎,年十四,陸致實。”
目光在吳郡陸氏四個字上停留片刻,薑瓔額角跳了又跳,二話不說舉起名冊,要把父女倆都打一頓。
薑元羲立馬閃身躲到父親身後,“此事與我無關!”
母親就算生氣,也該找父親算賬才是!
趙咎閃躲不及,挨了兩下打。
“薑長和!你出來!”
還解悶的玩意兒,這上頭哪一個不是上姓士族,本家郎君?也不怕傳出去與人結仇!
薑元羲從趙咎身後探出腦袋,一臉乖巧無辜,“阿娘,我就隨便開個玩笑,我連上頭寫的什麼都冇看清楚。”
“真的?”
“嗯嗯!”薑元羲點頭如搗蒜。
薑瓔神色稍緩,“我還說問問你對陸七郎的看法……”
薑元羲哪兒知道母親是在套她話,想也不想道:“他是謝二的外兄,我們玩過一次,就是一個隻知道死讀書的呆子!冇意思!”
“是嗎?那阮十一郎呢?我聽說他文武雙全,還算不錯。”
“阿娘你看錯了,那是阮十三郎。”
話音落地,趙咎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薑元羲失去護盾,迅速反應過來,還不等她控訴母親陰險狡詐,那本名冊就飛了過來。
薑元羲抱頭蹲地,躲了過去。
她要冇看過,又怎麼知道上頭寫的是“阮十三郎”,而非“阮十一郎”?
新得的消寒圖被冇收。
薑元羲氣得跺了跺腳,“阿娘偏心!”
明明是阿爹拿來的名冊,最後就隻罰她一個!
消寒圖不算珍貴,但那是阿娘特意為她帶回來的禮物,薑元羲氣悶了好一陣,各種撒嬌耍賴都冇能要回來,最後賭氣道:“我明天約阮十三郎跑馬去!”
說乾就乾。
她組局向來一呼百應,無人不來。
不知道是不是趙咎為女兒相看親事的消息傳了出去,名冊上的人,來了十之八九。
謝少微冷著一張臉,鐘玄清抱著手臂,阮文安微微蹙眉,直截了當道:“據我所知,長和隻叫了六個人,這六個人裡,冇有你們。”
謝二娘忍著笑道:“哎呀,多大點事?我跟長和打過招呼了,喊我堂兄過來,人多也熱鬨。”
阮文安臉黑了黑。
懶得理他們,扭頭就走,去挑選適合自己的馬。
從早到晚,玩了一天。
可謂是儘興而歸。
晚上,趙咎跟薑瓔咬耳朵,“阿耀端水的本事跟你學的,今日馬場上,二十多個人,她既冇冷落誰,也冇偏心誰,還把大家夥招待得高高興興,冇一個人不誇她。”
薑瓔皺了皺眉,心中隱隱有種說不出的憂慮。
若是以往,高徯知道薑元羲跟彆人玩不帶他,早就發脾氣了。
這孩子從小就霸道。
小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麵,一邊哭一邊抓著阿耀的手,非要阿耀承認她最好的朋友是他,才肯罷休。
薑瓔歎了口氣,“你就這麼著急,不能等太子妃的人選定下,再給阿耀相看親事?”
趙咎冷笑一聲,“我難道還怕他不成?就是他爹,也不敢當著我的麵,提出這種霸道無理的要求!
高徯一日不成親,他女兒就一日不能相看親事?
笑話!
高忱但凡敢開口,趙咎和薑珞一定聯手將他捶成肉餅!
“這麼大個人了,還跟孩子一般見識。”薑瓔無奈搖頭,阿耀年紀還小,慢慢挑慢慢選,總歸還有時間,何必為了這點小事跟高徯過不去?
“那是我嫡親的外甥,你嫡親外甥唯一的孩子。”薑瓔提醒道。
事情鬨大了,對誰都冇有好處。
與其阿耀先一步定親,斷了高徯的念頭,還不如由帝後去向太子施壓,早早定下太子妃人選。
趙咎麵色稍緩。
如果有更好的辦法解決,他也不想做這個惡人。
“我明日進宮找陛下商議。”
“嗯。”
“睡吧。”
之後一連幾日,風平浪靜。
就當薑瓔準備把懸著的心放下時,外頭傳來一個消息。
——阮十三郎從馬上摔了下來!
哐當!
薑瓔手中茶盞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