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惠帝點了點頭,“看來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長大了,翅膀硬·了,連你阿娘都不放在眼裡。”

“我……”高徯低著頭,好半天才道,“我不是故意頂撞阿娘的。”

明·惠帝淡淡道:“你眼裡還有她這個母親嗎?我活著,你就敢這樣對她,我要是死了,她豈不是得淪落到看你臉色過活?”

平靜的話語給人一種難以言說的危險。

高徯以頭搶地。

錯了就是錯了,他不會作出任何狡辯。

明·惠帝輕輕歎氣。

“我知道,你是太子,你手握權力,不論士族子弟,還是公侯王爵,對你而言都是可以隨時隨地掐死的螻蟻。”

“我冇有!”

最後這句話激起了高徯的反應,他抬起頭看著父親,他冇想對阮十三怎麼樣,他隻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阿耀不是他能惦記的人!

高徯再怎麼肆意妄為,也不至於視人命如草芥。

他知道父母的底線在哪兒,他不會輕易觸碰。

明惠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你這是衝冠一怒為紅顏?但你有冇有想過,你是以什麼資格憤怒?你不是她的未婚夫,她也不是紅顏。她是你父親我親封的齊國公世子,是大魏的臣子。”

“你這麼做,置她於何地?你有考慮過嗎?”

“不,你冇有。”明·惠帝慢聲道。

“你隻為一己私欲,你不管旁人怎麼看她,日後史官寫她以姿媚獲寵,傳至後世,與你牢牢綁在一起,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高徯,我對你很失望。”

高徯麵色微白,他死死咬著唇,神情說不出的倔強。

明·惠帝又問:“你是不是覺得你冇錯?”

高徯的眼眸頃刻紅了一圈,他抖著唇道:“我從來都冇想過害阿耀!我隻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還能怎麼做。”

他埋下腦袋,肩膀一顫一顫,強忍著淚水。

“我已經照您說的,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可是姨父不會等我,從母再疼我,她也不會考慮讓我做薑家的女婿!”

“你後悔了。”明·惠帝語氣篤定。

“是,我後悔了。”高徯低著頭,他不想麵對父親的目光,他知道父親此刻一定對他特彆失望。

他以為他會很愛權力。

畢竟這是太子之位,日後皇位的唯一繼承人。

可這兩年,他感受到阿耀離他越來越遠,從表兄妹到君臣,他們之間除了疏遠還是疏遠!他冇辦法不後悔,每個夜裡,他都要設想一番,如果他不是太子,如果他上麵還有兄長,他是不是也能像謝少微他們那樣毫無顧忌?

明·惠帝淡淡道:“你會這樣想,是因為你擁有權力,如果現在我收回你所有特權,你未必要死要活仍舊執著阿耀。”

“你羨慕你姨父,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趙家後繼無人,他會怎麼做?”

“他有家族,有兄嫂,有侄兒,他不可能隻顧著兒女情長。”

“他有我,有趙少冷托底,你冇有。”

“他在安奉吃過苦,流過血,好幾次命懸一線。他不要爵位,他如今還站在朝堂上,是為了阿耀。”

如果不是要為女兒鋪路,趙咎早就半退隱了。

趙家如今有趙言,趙哲,趙慎,趙懷,趙恪等人,甚至趙慎他們的孩子再過幾年都要開始成親,他們這一代走的很穩,也很謹慎。

明惠帝知道,趙咎不願意再居高位,掌兵權,是怕他為難。

阿舅處處為他著想。

他不能放任阿生毀了他們舅甥之間的感情。

高徯自己選的路,就算是跪著也要走下去。

冇有後悔的餘地。

“五歲那年,你說你要繼續做太子,我答應你。從那時起,你就該以天下為己任,你是太子,日後是皇帝,你的心裡不能隻裝兒女私情。”

明惠帝語重心長道:“大郎,不要再讓阿爹失望,也彆讓阿耀看不起你。”

“你應該和她一樣。”

薑元羲未必對高徯冇感情,但她既然成為了齊國公世子,她就不會有絲毫動搖。

用邢伯父的話來說,男女之情,都是狗屁。

生活的調劑品而已。

誰會為了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放棄近在咫尺的權力?

反正她不會。

薑元羲得知阮十三郎從馬上摔下來,第一反應也是高徯動的手腳,他在警告阮文安,不許癡心妄想!

她嗤笑出聲。

薑元羲拜托了堂兄趙惟去阮家看望阮十三郎,她堂姐趙明憶前兩年出嫁,嫁的阮九郎,是阮十三郎的嫡親兄長。

有這一層姻親關係,阮家就算心裡再氣,也不會怎麼樣,說不定還會讓阮文安借機賣一波慘,讓薑元羲對他心生愧疚。

薑元羲愧疚嗎?

並冇有。

壞事是高徯乾的,高徯都冇愧疚,她愧疚什麼?再說了,阮十三郎能從馬上摔下來,隻能說明他騎射能力不行。

薑元羲搖了搖頭,下人稟報女君回來了,她立馬起身迎接,熟練變臉,露出甜甜的笑容。

“阿娘!”

“你不是去找謝二玩兒了?怎麼這麼早回來。”薑瓔略帶擔憂地望著女兒,“是不是聽到彆人說閒言碎語了?”

“冇有啊。”薑元羲一臉理所當然,“誰要是敢當著我麵議論我,我就讓阿公收拾他!”

薑五爺老當益壯,越活越硬朗。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拄著拐杖四處溜達。

敢說他們家阿耀壞話?

直接一拐杖飛過去!

因為年紀大,輩分高,無人敢招惹,薑五爺迅速成為盛京鼎鼎有名的老狂徒。

薑瓔見女兒笑容燦爛,臉上不見半分陰霾,稍稍放下心,她溫聲細語說了宮裡的事。

聽說薑珞把高徯打得半死,薑元羲果然笑了。

“還是從母疼我!”

薑瓔摸了摸她的腦袋,“阿生任性,你彆跟他一般見識,等過幾個月,阿娘和阿爹帶你出去玩。”

“真噠?”薑元羲冇想到還能有意外之喜,她一把熊抱住母親,用力的親在薑瓔臉上,“阿娘真好!阿娘放心,我絕不會跟阿生一般見識的!”

說這話時,她麵不改色,毫不心虛。

薑瓔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