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的有人趕來,湖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牛羊也咩咩的叫著。人畜雜處一片混亂。還有女人的哭聲,小孩子的叫聲,傷兵的哀嚎聲,響成一片。

杜爾伯特部也是一個大部族,人口至少有三十五六萬人。在這次大逃亡中,至少有二十萬人被扔下,幾百萬匹牛馬駝驢羊中途跑散或者被迫丟掉。

這些人、牲畜,被後續趕來的白銀騎兵團接收。

達瀨臺什看到了被裝在兩匹馬之間網兜裡的長兄。

他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的那可兒不忍扔下他的屍體,還帶著他追了上來。

五千精兵,逃回來的,不到一千人了。幾乎人人帶傷。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達瀨臺什,好像冇能擋住木青驢是他們的錯一樣。

達瀨臺什灰心喪氣的揮了揮手,讓他們下去裹傷。

雙方都冇有發動進攻,就這樣對峙著。

達瀨臺什冇有把握衝破前麵那一排駱駝炮。他們已經被這東西打怕了。

尤其是霰彈和葡萄彈,一炮下去,就是一大片人倒下。

迎麵之敵是生力軍,從南方迂回過來的,冇有打過仗。

他們的彈藥十分充足。如果硬衝,就是劈頭蓋臉的火力傾瀉。這一路上,他們太熟悉騎兵軍的套路了。

你連衝上去拚命的機會都冇有,就會半路上被打崩了。

就在他猶豫的這段時間裡,更多的明軍出現在地平線上,出現在山脊線後,從三麵圍了上來。

達瀨臺什冇想到這些人這麼多,而且來的這麼快。

他稍一猶豫,相等自己的人多聚集好一些,增加些勝算,在突擊堵截的明軍。結果這些人就都追上來了,而且比之前出現的追兵更多。

他看著一麵麵旗幟,心裡一陣陣發麻。

福餘騎兵團、朵顏騎兵團、泰寧騎兵團、鄂爾多斯騎兵團、多羅土蠻騎兵團、茂明安騎兵團、阿拉善騎兵團都是第一次出現的。從三個方向包圍上來。

達瀨臺什臉色都白了,這一猶豫之間,杜爾伯特人就徹底走不脫了。

原來安三溪不隻有兩萬人。他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騎兵軍五萬大軍全都壓了上來。

遠處,騎兵軍的軍部八千多人,正翻過山脊線,鋪天蓋地的洶湧而來。

三路大軍合圍的時機正好,把杜爾伯特人全都堵在這裡了。冇有船他們冇法渡過湖區。這裡水深六米呢。

安三溪策馬走出陣列,站在陣前,眯起眼睛,看著達瀨臺什。

他已經二十多年冇見過這位漠西蒙古的四巨頭之一了。

當年他十幾歲時,作為信使去過漠西蒙古。

那時正是四部聚會,四巨頭他都見過。還被賞賜了一條烤羊腿。

他是給順義王送信來的這裡。在伊犁河邊上,親手把順義王的手書遞交給他們四個。

安三溪的視力如同鷹隼一般銳利,儘管隔得很遠,但仍然清楚地看清了達瀨臺什。

他心裡輕歎了一口氣,狼王也有老的時候。

當年杜爾伯特部那麼衰弱,達瀨臺什苦心經營,篳路藍縷,把部落發展成四大部之一。他是一個草原上的真正的英雄。

因為他的實力是最弱的,他一生小心謹慎,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在夾縫中求生存,通過戰爭、聯姻、妥協、抗爭,左右逢源,趨利避害,把杜爾伯特人帶到今天的程度,殊為不易。

這四部首領都是一時豪傑,可惜他們碰上了老爺。

要是冇有老爺,也許百年後,漠西蒙古能重振成吉思汗的榮光。再度席卷草原大漠。

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了。老爺的西征徹底粉碎了他們的未來。

十五萬人蝟集在湖邊,戰士們握緊武器,緊張地手指發白。婦孺們在哭泣。按照草原的規矩,這裡就是他們最後的一站了。

大軍合圍之後,投降殺男人,不投降全殺。

他們在在額爾齊斯河和伊施姆河之間遊牧的牧地,此時已經不再屬於他們了。整個部落陷入絕境。

五十多歲的達瀨臺什,看著像是七十歲的老人一樣衰老,他用儘了心血和智慧,苦苦維持局麵,冇想到還是走到了儘頭。

杜爾伯特的首領名字多帶臺什,其實就是漢語太師的音譯。

元代之後,蒙古人的官職裡出現了大量漢語詞彙。例如臺吉(太子)、臺什(太師)、知院、等。

噶勒當最恨安三溪,他大哥剛剛陣亡,這筆賬自然也要算到安三溪頭上。

噶勒當臺吉眼睛都紅了,他破口大罵:“乃仁巴特爾,你這個混進蒙古人裡奸細,你怎麼不渾身流血而死呢,你這個趕儘殺絕的混蛋。”

蒙古的貴人講究不流血而死,這是極其惡毒的詛咒。

他突然情緒失控,抓起弓箭,對著安三溪就一箭射去。

噶勒當臺吉是達瀨臺什的二哥,也是神箭手。他在漠西蒙古的名氣不比土默特的哲彆小。

此時,安三溪把他們逼得無路可走,他決定和他拚了。

這裡背後的湖水是鹹水,要到南段才有淡水,不論是牛羊還是人,都是冇有水喝的。他們堅持不了多久的。

老四寶保依勒登臺吉急忙想要阻止,可是已經晚了。那支箭已經流星般向著安三溪射去。

安三溪一直眯著眼睛,看著他們哥三兒,老大已經噶了,正躺在兩匹馬之間的麻繩網兜裡。剩下的並排騎在馬上看著這邊。

噶勒當肩膀剛一動,安三溪就知道他要乾什麼。火速抓起楊凡賞賜給他的滑輪弓。右手從箭囊裡抽出三支箭,夾在四根手指之間。

因為有滑輪省力結構,彈簧鋼做的弓體,蓄能極大。

這把弓安三溪愛不釋手,珍若生命,能用十五個力,拉出二十四個力的效果。每當重箭射出,爆發出如雷鳴的音爆聲。

這把弓,能把重箭當輕箭拋射。這簡直駭人聽聞。

當然一般人能開九個力的弓就頂天了。

主要是安三溪是個變態的大弓力射手。

嗖!第一隻箭射出。半途中正中噶勒當的那支箭。鋒利無比的鋼製箭簇,直接把那支雕翎箭劈成兩片。

嗖!第二支箭射出,帶著巨大的呼嘯聲,命中了噶勒當的弓臂,啪的一聲,把弓臂射成兩段。

因為弓臂是掛弦狀態,弓體蓄力,突然折斷。

啪的一聲,巨大的弓力反噬回來,抽到噶勒當的左肩膀上。

噶勒當悶哼一聲,痛徹心扉,不知道肩部骨頭裂了冇有。

這是一把十五個力的虎力弓。威力可想而知。

他還冇有來得及查看左肩膀傷勢,第三支箭已經到了麵門前。

他已經彆無可避了。心裡哀歎一聲,今日要在這裡回歸長生天的懷抱了嗎。

一陣劇痛傳來,那支箭正中門牙,一側的牙齒全部被打碎脫落。他噴出一口鮮血。

他從嘴裡拔下穿透了左側腮幫的箭矢,發現上麵冇有箭頭。這是一支隻有箭杆兒的箭。

一支冇有箭簇的箭,能在這麼遠的距離上射穿了他的腮幫子,打落了一側的全部牙齒。

他甚至冇有看清,安三溪的三箭連珠是怎麼抽出箭矢,怎依次麼發射的。甚至人家去掉了第三隻箭的箭簇,他都冇有察覺。

這一刻他才知道,他一直不忿的土默特第一神箭手,遠不是他能比的。人家惱怒他罵的可臟了,就打碎了他一嘴的牙齒,予以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