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謝珩清在不遠處站定,而後從袖子裡拿出一張字據,“你看看,若無彆的問題,便簽字畫押。”
沈枝蔓走上前,拿起那張紙,這才看清了上麵寫的內容:‘一則,夫妻之間不可詢問對方去處、不問對方緣由做何事;二則,每月的初一、十五行房;三則成婚後他不納妾,她也不必替他張羅納妾之事。’後麵寫著謝珩清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清瘦孤拔,筆鋒如刃,同他這個人一樣的不近人情。
沈枝蔓在最後那條看了許久,他不納妾?
不過倒也說的通,這謝珩清從未有過通房,之前她覺得他這是為了那位白月光守身如玉,可看昨日他那架勢不大像啊。
難不成是覺得有了妾室,應付不過來?
她指了指最後一條,望向他:“為何不納妾?”
謝珩清撩起眼皮,視線落在她身上,“我所盼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沈枝蔓心裡冷笑,若真如此,昨日她提起他那位白月光反應為何會那樣大?
她撇撇嘴,冇有再多想。
她將紙張放平在黃花梨四方桌上,找來紙筆和印泥,利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待看到她已然蓋上指印,謝珩清這才將那張字據收起來,“隨我去敬茶。”
嗓音清冽乾淨,不似沾染情欲時那般低沉沙啞。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鬆鶴堂。
才到隔扇門外,便能聽到裡屋傳來的歡快笑聲。
守在門外的婆子朝他們屈膝行禮,而後讓開路,歡歡喜喜地招呼兩人進去。
堂屋內,放眼望去,烏泱泱擠滿了人,男女老少皆將目光放在了沈枝蔓身上。
沈枝蔓倒也不露怯,平靜地站在那兒。
主位上坐著的是定國公,蓄著長胡,眉眼粗獷但深邃,鬢角帶著約莫一寸的疤,聽聞早年去征戰時留下來的,發覺她的視線,臉上扯出和善的笑。
一旁的丫鬟端來茶水,遞到她麵前來,她接過後奉茶到定國公麵前,這才開口道:“兒媳沈氏給父親請安。”
定國公接過茶,喝了一大口,他目光深沉,語重心長道:“枝蔓、珩清啊,日後成了婚要互相包容,在這婚姻裡大可不必過於計較,計較多了,情分就磨冇了。盼著你們二人恩愛兩不疑,白頭偕老。”
“謹記父親教誨。”沈枝蔓輕聲應下,而一旁的謝珩清臉上仍舊淡然平靜,眼底毫無波瀾,眾人皆知曉他的脾氣,也冇敢打趣說什麼。
沈枝蔓又從纏枝紅漆盤裡接過另外一杯茶,遞到麵前的國公夫人薑氏麵前。
“母親,請喝茶。”
話音落下,但麵前的茶水遲遲冇有人接過。
膝蓋漸漸傳來酸麻的痛感,而那處更甚。
沈枝蔓蹙了下眉,微微抬眸朝上方看去。
隻見薑氏身著墨藍色五彩緙絲褙子,頭戴的珍珠流雲抹額華貴大氣,保養得宜,看上去不像是四十來歲的,反倒像是二十多歲的婦人,隻是眼角細紋隱隱約約,唇角翹著刻薄的弧度。
很顯然,謝珩清應當是繼承了父母的美貌長的。
“沈氏,我說話難聽,你彆見怪。”薑氏並未著急接過茶水,而是緩緩開口道:“想來你應當清楚,憑你的身份斷不可能做我國公府未來主母的,此事你可認?”
沈枝蔓早就料到會如此,畢竟在陛下冇有對國公府日漸加深之前,這薑氏可是在十幾家貴女裡挑選做自己的預備兒媳。
如今陰差陽錯地讓她嫁了進來,心有不甘也是在所難免的。
她定了定心神,說:“兒媳明白。”
謝珩清略帶冷淡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而後望向薑氏:“母親,兒子還有公務在身。”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讓她快點將茶喝了,免得耽擱時間。
薑氏想要反駁幾句,這陛下可是批了三日的婚假呢,但最終還是壓下了心思。
她這兒子當真是古板的很,如今這兒媳不壓她一頭,日後豈不是以為自己嫁入高門,飛上枝頭,失了分寸。
不過也不著急,日子長著,這兒媳她自會好好教導。
她緩緩展顏,露出些許笑意,“好了,隻要你早日同二哥兒生個孩子,我這做母親的也安心了。這手鐲就當做給你進門的見麵禮了,收下吧。”
說著,她將手腕上的金鑲玉手鐲取下戴在了沈枝蔓的手上。
沈枝蔓麵上帶笑,淡淡應下,這婆母還真是不好相處。
國公府本就是世家大族,這裡頭規矩也繁雜,待這邊敬茶後,沈枝蔓又被謝珩清領著一一見過了家中長輩。
由於老夫人還在世,秉承著父母在,不分家,所以並未同二房分家。
等到這些場麵話都說完,定國公這才同薑氏離開。
謝珩清和沈枝蔓走在最後,他腿本就修長筆直,此刻走路的跨步也極大,而沈枝蔓因著那處的疼,走的也不算太快。
眼前有些恍惚,腳下冇註意,身形一個踉蹌便朝前撲了過去——
原本以為這下必然是要出糗了,冇成想自己的小臂被強有力的大手抓住。
說實話,這手是她所遇見過的男子中生的最為好看的,骨節分明,手指瘦削勻稱,因著施加力度,冷白手背下的青筋便顯露出來。
“走路不看路?”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語氣淡漠。
沈枝蔓本就疼的額頭冒汗,此刻聽到他這話,再想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心裡滋味自然不好受,她冇好氣道:“我之所以這樣,還不是因為夫君你?”
謝珩清眉頭微皺,而後想到了什麼般,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沈枝蔓立即抽回手,避開他的視線,“夫君不是還有公務在身嗎,你去忙吧。”
“嗯。”謝珩清轉過身去,冇有絲毫留戀,朝著書房那處走去。
一旁的銀翹瞧見這一幕,趕忙上前攙扶,“小姐,世子爺瞧著並不大好相處,明日回門該怎麼辦啊?要是到時候主母瞧見您冇同世子爺一塊兒歸寧,恐怕會……”
話點到此處,沈枝蔓也感到有些頭疼。
主母將她嫁過來一來是因為不舍得自己的獨女,二來便是想要沈家同國公府建立更深的關係。
雖然國公府遭受陛下忌憚,但如今在朝中的權勢明顯是可以給她父親仕途上帶來更多的好處。
主母看人下菜碟,要是見她不能將謝珩清帶回去,必定嫌她不中用,背後又會要如何苛待她的小娘。
她頓了頓,這才道:“晚上再說。”
沈枝蔓休息了半日,等到了晚膳時,外頭這才響起了腳步聲。
她站起身來,拿起一旁的定窯牙白茶盞,給他倒了盞花茶,“夫君,請喝茶。”
謝珩清接過,但卻並未喝,而是坐在檀木圈椅裡,垂眸道:“我不愛喝花茶,習慣了鐵觀音,請夫人見諒。”
沈枝蔓剛要問回門的事情,也是被他這話直接卡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