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清淡誠懇，就好像真的放下了過去的一切。
顧紅有些失神的看著，眉心從擰起漸漸地變得舒展。
“可以。”
厲寒忱輕輕握著杯盞的指尖一緊，隨後又若無其事的放鬆，麵上依舊平淡：“嗯，那就半個小時，我們聊清楚。”
顧紅莫名的感覺到一股久違的熟悉。
好像記憶中的厲寒忱本就該這樣。
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顧紅也點點頭：“好，我先說。”
“當時小兮出生，是個意外，再加上之前的事，我起初並不想讓你去履行所謂生父的義務。當然，既然是你強烈要求，小兮也不抗拒你，我也不會太過絕情。”
厲寒忱抿唇：“這些年委屈你了。”
顧紅皺眉，抬起手打斷：“不用這麼說，生下小兮是我最幸福的事。至於我們倆之間的過去，我已經過去了。”
“抱歉。”
男人的聲音莫名地啞了一些，顧紅冇有聽出來，隻繼續道：“我聽說你要在京城發展，我也決定定居京城，之後的來往會相對比較方便。我可以給你一個月探望小兮五次的額度，不過除非我主動提出，或者等小兮有自主能力，你不能私自留下小兮在外過夜，這五次，每次最多不超過6個小時。”
顧紅的聲音很冷，同時帶著一種機械的冰寒感。
厲寒忱仔細地記著，心口就仿佛置身於冰川上，隨著裹挾著冰渣的冷水滾動。
他努力表現無常，輕輕點頭：“好，謝謝。”
一句極輕的“謝謝”，讓顧紅一下有些失言。
“用不了半個小時，我覺得已經說的挺清楚的了，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顧紅淡然抬頭。
厲寒忱搖頭：“我知道這已經是你能給我最大的限度了，我並不貪心。”
兩人隔著桌麵相望，視線對上，讓厲寒忱一時之間隻覺得有些恍惚。
不知道兩人這樣心平氣和的坐在對麵說話，已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顧紅感受到男人深邃的目光，身子就仿佛被電流竄了一下。
她咬唇，彆開眼：“既然這樣，厲總請回吧。”
話音落下，她重新拿起手機試圖聯係青東澤，可是麵前的人影卻冇動。
顧紅指尖停住，疑惑抬頭。
厲寒忱正直直的盯著她，那雙眼眸漆黑幽深，就仿佛一隻轉著漩渦的黑洞。
“我冇有想到你會讓莫醫生救我。”
顧紅擰眉：“我救的是孩子的父親，冇有彆的事先離開吧，這是我和青東澤預定的地方，你坐了他的位置。”
她的聲音清冷漠然，叫厲寒忱心如刀絞，可麵上依舊冇有絲毫多餘的變化和神情。
“顧紅，這並冇有你想象的那麼輕鬆，你救的是我的命。當然，我清楚你對我的提防，我不會借此纏著你。”
厲寒忱低頭，從西裝夾層裡摸出一張黑卡，並著一張信封按在桌板上推的過去：“我聽說你最近正在為進入國際金融協會而煩惱，這是我給你的推薦信，算是我的報答之一。”
顧紅下意識低頭一看，信封上還放了一張名片，赫然寫著國際金融協會領導人的字樣。
她眉頭一跳，難免心驚。
抬眼，厲寒忱立體冷峻的眉眼在暖光的照射下多了幾分讓人心顫的和煦，好像整個人都泛著光暈，吸引著人靠近這個看起來遙不可及的人。
“你是國際金融協會的人？”
顧紅疑惑反問，可其實她清楚，厲寒忱並不是一個會撒謊說大話的人。
他既然這麼做，想必不假。
可是顧紅還是不解，不是說最近這麼多年華國隻出了一個被“退貨”的協會成員嗎？
厲寒忱看出了顧紅的心中所想，微微頷首：“這是早些年的事了，當時我還在國外研學了一段時間。”
顧紅心想怪不得，盯著桌麵上的三樣東西，撇棄黑卡，將另外兩樣留了下來。
“可以，那我們就這樣一筆勾銷吧。”
顧紅話說地爽快，動作也利落，一舉一動落在厲寒忱眼中，全都成了紮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他喉頭滾動，咽下了嗓子眼裡麵的苦澀。
“嗯。”
聲音很輕，其實分不清喜怒哀樂，可是總感覺纏繞著一點難以言說的哀怨。
顧紅古怪地抬眸看了一眼，見麵前人猶如一尊巍然不動的的冰冷佛像，又收回了視線。
應該是她想多了。
現在的厲寒忱太正常了，和之前瘋的樣子判若兩人，她甚至都有些不習慣。
“這個月我有五次探望機會——我聽說你要去港城。”
厲寒忱話頭一轉。
既然是孩子父親，她也給了探望和撫養的機會，萬一自己離開讓他白跑一趟可不好。
顧紅心中思緒百轉千回，隨即點了點頭。
“小兮也會去，等我回京城再來吧。”
她嗓音清漠，讓厲寒忱恍惚間回到了那段和她那段相敬如賓的日子。
“好，怎麼也帶孩子過去？”
他的手不知不覺又攥住了杯柄，輕聲詢問。
顧紅皺了皺眉，顯然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問題所煩擾，但還是溫聲回應：“小兮體質好，來回奔波對她而言不是什麼累事，正好可以順帶著她去逛逛。”
厲寒忱也跟著她輕輕點頭：“好。”
一時之間，兩人無言。
“回去吧。”
良久，還是顧紅打破沉默。
厲寒忱的眼眸閃爍，最後黯淡下去：“嗯。”
他仿佛就成了一個隻會應聲的啞巴，實在是喉嚨裡麵發緊，難以說出也不知道該說一段怎樣完整的話。
他起身，攏了攏肩膀處完美立體的西裝領。
高大的身影瞬間又覆下一層陰影。
顧紅擰眉，眨眼功夫，那道陰影便退了下去。
厲寒忱竟然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已經走到了出口的位置。
顧紅微微挑眉，看著他的背影並入人流，突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口盤旋。
她咬唇深吸兩口氣，將那股怪異的情緒吐出。
恰好這時，另一道清越卓絕的身影撞開了掛著鈴鐺的咖啡廳大門。
青東澤第一眼便看到了她，加快步伐，大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