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顧紅循著聲音看去,等了一會才聽到噠噠跑過來的腳步聲。
是個興致勃勃的老頭,先是註意到厲寒忱,隨後,眼神便緊緊的定格在了他懷裡的小兮身上。
“這麼久不見,你連孩子都有了?”
老人家嘖嘖兩聲,上前幾步就要去逗小兮。
一番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十分熟稔自然。
顧紅將幾人的互動看在眼裡,明顯發覺出厲寒忱與之的交情匪淺。
“這位就是你那個求而不得的前妻吧?”
冇想到老人一邊逗著小兮,又倏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了顧紅身上。
畢竟顧紅並不了解眼前人,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下一刻,麵前一道巨大的陰影覆過來,若有似無地擋住了顧紅的大半視線,冥冥之中也給她製造了一個可以遮掩自己的障礙物。
顧紅微微蹙了蹙眉,抬眸,看到的便是厲寒忱挺拔寬闊的脊背。
“我讓你設計的禮服呢?”
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
“還岔開話題。”
老頭嘟囔一聲,視線也果不其然,冇有再去跟著顧紅,而是轉過身來朝後擺了擺手,示意兩人跟上。
“跟我來。”
顧紅還在發愣,手中卻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
她皺著眉低頭,看到手心處一隻手穿過,正好將她的握住,暖意從兩人交疊的手心中一起蕩漾出來。
顧紅心頭好像被什麼電了一下,再抬眼,麵前人依舊背對著她,隻是拉著她往前走。
小兮這時候被厲寒忱搭在肩頭上,正好抱著他的胳膊朝後看,看到了有些懵懂和茫然的媽媽。
“媽咪!”
尤其清脆響亮的一聲,徹底將顧紅的思緒拉回來,她就仿佛被電了一樣猛的抽回手。
而就是這一個動作之後,麵前的人也停下腳步。
厲寒忱回頭,臉上是平靜和抱歉:“我看你在發呆。”
這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解釋,可是剛剛的動作卻太過自然。
“你逾矩了。”
顧紅麵無表情的繃著一張臉,上前幾步將小兮從他懷裡奪回來。
厲寒忱怔愣了片刻,微微低頭。
顧紅這才得以正視他。
其實自從他們從路邊見麵,自己隻是簡簡單單的掃了一眼。
或許是避嫌,其實連他的領帶是什麼顏色都冇有看到。
男人原來帶的是深灰色的領帶,和一身黑的西裝搭配起來,在沉悶的暗色裡多了一份彆樣。
此時,他也不像平時一樣發絲全都捋到腦後,露出立體的眉眼,而是任由細碎的發垂落眼前。
哪怕是一身嚴肅正經的西裝,也冇不像上次那樣充滿壓迫和距離感。
“抱歉。”
他好像又直了直腰杆,剛才還算溫和的氣場驟變。
顧紅抿唇,猛地夢回和厲寒忱還在婚姻裡的相處方式。
厲寒忱那時候對她向來都是不屑一顧的冷漠,哪怕自己捧著一顆熱心迎上去,他依舊是那座巍然不動的高山,冰冷,絕情。
可是就是這樣,才是他熟悉的模樣。
“嗯。”
顧紅垂眸,和厲寒忱刻意地拉開幾步距離。
男人卻冇有在意,直接扭頭就走:“跟上。”
或許這樣的態度太過鋒利,可相對於顧紅來說才是讓她更加適然的。
隻是她冇有看到,男人轉過身時的那雙眼睛。
黯淡晦澀,還有難以言說的痛苦和掙紮。
他緊了緊拳心,所有的情緒都被藏在眸底。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裡麵的房間,眉毛胡子都花白的藝術老頭拍了拍人臺示意他們看過來:“怎麼樣?”
“不過說起來,寒忱你這小子給的設計稿確實不錯。”
老頭子隻掃了他們一眼,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又挪開視線,落在了自己手邊的禮服上,眼中滿是對自己作品的欣賞和讚歎。
顧紅也在看到那一件奢華無比的禮服時,瞪大了瞳孔。
這件禮服通體潔白,在頭頂巨大的吊燈照射下,裙擺上的碎鑽和珍珠閃爍著奪人的光輝。值得一提的是它肩背處極具設計感的純白蝶翼,恰到好處地裝點在脖頸和肩頭,好像穿上這件婚紗的人,下一刻便會生出聖潔的翅膀。
這件婚紗極美,可更讓顧紅震驚的,是設計。
如果她冇記錯,這條婚紗是當初她給自己設計的。當時,她一邊幻想著自己和厲寒忱的結婚場景,一邊設計了這條婚紗。
隻是冇有想到,因為厲寒忱對自己太過冷漠,婚禮雖然有些派頭,但其實並冇有怎麼用心,這件婚紗的設計也隻能被壓了箱底,在不久前被她高價賣給了c牌,聽說已經放到了拍賣會上被拍賣掉了。
是……厲寒忱拍下了?
顧紅心臟跳動,心頭翻湧著一些自己都難以言說的情緒。
她從疑惑不解到皺起眉頭,隻覺得一切都很荒謬。
“當初是我不好,這件婚紗也很抱歉冇有讓你穿上。我讓原老稍作修改,製作成了禮服,等宴會開始,我陪你再走一遍紅毯。”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輕動,叫顧紅的心頭縈滿了愴然。
“厲總這是什麼意思呢?是想和我重歸於好,還是祭奠一下我們已逝的過去?”
顧紅抬頭,眼神裡麵竭力保持平靜,卻難以維係平靜。
厲寒忱看著她的那雙琉璃一般的漉漉雙眼,隻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要被攪碎。
“後者,過去的都過去了。”
他垂在腿邊的手臂已經在顫抖,可薄唇輕啟,話語卻冷情。
顧紅閉了閉眼睛,肩膀卻放鬆了下來。
“也是,好,這條禮服一穿,我們就徹底過去了。”
她臉上的神情逐漸緩和,不像剛才那樣僵硬,緊繃。
“您叫原老?您把我的設計還原的很棒。”
顧紅對著在一旁站著一臉懵的老頭點點頭,隨後又勾著唇著問:“請問我可以試穿一下嗎?”
原老站在一邊機械的點了點頭,看著顧紅直接推著人臺往試衣間走去,這才快步的走到厲寒忱身邊,一掌拍在他後背上,擠眉弄眼問道:“你這是什麼情況?不是挽回人家嗎?”
“重新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