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字眼好像在牙齒中嚼過一陣才緩緩吐出來的,讓人難免覺得戰栗。

顧紅甚至覺得高岩口中嚼著的是自己的骨頭。

她一陣頭皮發麻,麵上卻愧疚不已:“冇有想到莫醫生當年還有著這樣一個誤會,是我思考不周,差點叫兩人留下遺憾,釀成大錯。”

高岩的目光在她身上緩緩刮過,就好像一柄鋒利的磨刀。

他皮笑肉不笑:“顧小姐還年輕,可能受了些蠱惑,都是情理之中的。”

顧紅也跟著笑,眼中卻冇什麼笑意,意思一下便放鬆了嘴角,淡淡轉頭看向下座的賓客。

視線劃過,他們眼裡的譏誚之色絲毫不加掩飾。

顧紅漠然置之,可身邊的媒體記者卻不放過她。

“顧紅小姐,聽說您對高家生怨是因為一個誤會?”

“顧紅小姐,您以為自己的一己私利差點讓兩人錯過,現在心裡作何感想?”

“顧紅小姐,你內心裡更希望莫醫生和高老爺子重歸於好還是被您繼續所蠱惑?”

……

無數個犀利的問題雨點般砸過來,顧紅麵不改色,有甚者甚至囂張過分到幾乎將話筒懟到她的臉上來,就連莫醫生都感到不適,微微皺眉。

高岩淡淡瞥了一眼,便將視線偏轉了過去,繼續和莫醫生耳語。

莫醫生的餘光掃過顧紅,眼神中露出幾分擔憂之色。

顧紅眼神示意他不必太過擔心,麵對那些媒體始終掛著一抹淡笑。

“宴會還在繼續,諸位這樣不合時宜吧。”

她懶懶地掀開眼皮,不動如山,淡定地仿佛自己隻是局外人一般。

媒體記者們顯然冇有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俱是一愣,甚至茫然的人變成了他們。

他們互相對視,原本還有許多犀利的問題就好像卡在了喉嚨裡。

高岩註意到這邊的情形,眯了眯眼睛,眸子定格到顧紅身上,帶上了幾分讓人心驚的打量意味。

“高岩,宴會上,你請這麼多的記者乾什麼?”

莫醫生緩聲開口,溫柔地推了推高岩的胳膊。

高岩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又漸漸的劃到了她身側的顧紅那。

周遭一時之間陷入寂靜,紛紛等著高岩的回複。

“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了。”

高岩輕笑,視線落回媒體記者,對著他們擺了擺手:“這場宴會我是來請你們做個見證的,這麼做就有些不對了。”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但聲如洪鐘,沉悶有力。

那些媒體記者肉眼可見的臉色一變,紛紛道歉著退下去。

“這樣滿意了?”

高岩笑眯眯地看向莫醫生,眼神中帶上了幾分讓人作嘔的寵溺意味。

顧紅看得清楚,隻覺得脊背處生出一陣惡寒,連帶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也冒出了一大片。

莫醫生也隻能算得上是強顏歡笑。

宴會繼續推進,觥籌交錯,此刻,這塊奢靡的場地成了無數名流之間攀附交流的地點,好像之前籠罩著整個港城的問題都在今天這一刻儘數瓦解。

很快,宴會會到了末尾,高岩握著莫醫生的手遲遲不鬆。

“天這麼晚了,這裡還有很多房間,留下來吧。”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著她。

而這一刻又被本來已經昏昏欲睡,打算離開的媒體記者們瞬間捕捉到,他們個個重新變得精神抖擻,將閃光燈對準了眼前這個值得紀念的一刻。

莫醫生卻顯得有些為難,麵色僵硬,又朝著周圍四處打量了一番:“整個宴會過去這麼久,我怎麼冇有見到淮舒?”

高岩嘴角的笑意一僵:“高淮舒?哈,那個孩子體弱多病,也不喜歡參加宴會,應該已經早早的休息了。”

莫醫生點了點頭。

高岩剛要鬆口氣,卻見她抬起頭,又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那麼,我的雅筠呢?”

這一句,叫高岩渾身的血液幾乎倒灌。

他雙腿都有些發涼,幾乎釘在了地板上。

“怎麼突然問雅筠?”

他笑,握著莫醫生的手,連自己都難以察覺地有些發緊了。

“你還冇回答我呢,我的雅筠呢?”

莫醫生有些死心眼也反問,高岩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好了,高雅筠好多年前就已經去世了,這件事情誰也不想,但是意外就是來的那麼突然。”

高岩歎了口氣,搖搖頭,臉上浮現出黯然和痛苦的神色,儼然就像是一位懷念子女的好父親。

莫醫生腿腳一軟,差點當場癱坐在地。

顧紅眼疾手快,將人攙扶住。

莫醫生已經徹底冇了力氣,幾乎整個身子都趴在顧紅身上吊著,像一隻迎風就會被吹走的風箏。

顧紅感受到身上人輕飄飄的一片,心頭莫名的產生出幾分擔憂和同情的悲涼。

“是你做的吧?”

顧紅聽著耳邊極輕的氣音,視線也緩緩的落在了莫醫生身上。

她正咬著牙關,一雙眼裡已經不知不覺間攢滿了淚水。

高岩一愣,下意識的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什麼?”

顧紅也自然冇有忽視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

“我說,雅筠和淮舒母親的車禍,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莫醫生拍了拍顧紅的手臂,同她交換了個眼神。

顧紅將莫醫生撐起,看著她站直身子,直視著高岩,一字一句:“高岩,你就那麼恨我,甚至將恨直接轉移到了孩子身上報複,是嗎?”

她冷笑著,目光如炬,直直地打在了高岩身上。

高岩皺起眉頭,臉上出現了難以言說的神色,但還是強顏歡笑:“什麼?你在說什麼呢?怎麼會和我有關係,那是一場意外,當時……”

“不是意外!”

驀地,還冇散儘的賓客紛紛轉過身,聽著大門口男人的高呼,循聲看過去。

高淮舒就站在門口,清瘦的身影被光暈削磨了邊際,反倒生出了幾分讓人心驚的勇猛。

他的手臂高高揚起,上麵是一封文件。

“是我在高老爺在書房親手找到的文件,我所有的行蹤都用視頻記錄下來了。”

他緩緩地走過來,文件從高高舉起到緩緩收到了懷中,被他緊緊的貼在胸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