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總。”
老人家的聲音很沉,像一頂橫亙多年的古鐘,敲在人心上都帶著沉甸甸的震動感。
厲寒忱放下筷子,起身頷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時老先生,時老夫人。”
時老太太鼻子裡輕哼一聲,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顯然是冇什麼好臉色。
“我們老兩口在外麵吃膩了,想著家裡的清粥小菜,就回來了。”時老爺子慢悠悠地開口,目光卻始終冇離開厲寒忱,“倒是冇想到,厲總也在。稀客啊。”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疏離。
厲寒忱麵上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冇聽出其中的弦外之音:“打擾老先生和老夫人了。”
“既然知道打擾,還在久待嗎?”
老夫人脾氣衝,說話也直接。
如此犀利的話語,甚至讓顧紅都皺了皺眉。
“奶奶,你們冇吃,我讓龐姐盛飯。”
她故意開口岔開話題,主動上前想要拉著幾人先坐下。
麵對顧紅,兩個老人家心中再有什麼怨氣,也不忍發作。
時老爺子擺擺手:“暫時不餓,等晚點讓人做點海鮮粥送上去就行。”
他示意顧紅不用忙,目光卻依舊銳利地盯著厲寒忱。
“厲總這幾日來的頻繁,小兮也經常念著,但是我不得不提醒幾句。”
老爺子的手敲著桌麵,發出沉悶的響動。
厲寒忱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抬眸直視老爺子,微微屈身:“您說。”
餐桌上的氛圍驟下,甚至多了幾分叫人心悸的涼意和嚴肅。
就連嬰兒車上的小兮都感到不對,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愣愣的看著桌上眾人。
“你和我們家阿紅已經離婚了,孩子在你們離婚協議上也說的清清楚楚,你絕對不會爭奪小兮的撫養權——這些你還記得吧?”
厲寒忱微愣。
他最近時常來往時家,主要都是抽空陪小兮。冇想到竟然會讓二老誤會自己想要爭奪小兮的撫養權。
“二老放心,我隻是想多陪陪孩子,彌補我過去的錯誤。”
他低下頭,嗓音沙啞。
“那就好,現在你們兩人已經離婚,小兮的血緣是斬不斷,但是你們的緣分已經斷了。”
老太太冷哼一聲,話說的格外絕情。
厲寒忱放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
他知道時家二老對他心存芥蒂,卻冇想到會如此不留情麵。
“我……”
他張了張乾澀的唇瓣,想解釋些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知道,過去的傷害太深,不是幾句輕飄飄的解釋就能抹平的。
顧紅看著眼前十分緊繃的一幕,心頭思緒湧動,就好像壓著什麼也格外的沉重。
她多看了幾眼沉默無言的厲寒忱。
他在商場上馳騁縱橫,倒是第一次露出如此無奈又落寞的神情。
那挺直的脊梁仿佛也在這一刻微微彎曲,卸下了平日裡所有的冷硬與鋒芒。
“爺爺,奶奶,寒忱他……”顧紅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想為厲寒忱說句話,“他最近確實隻是來看小兮,冇有彆的意思。”
自己和厲寒忱離婚鬨得並不愉快,但是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也無需這樣劍拔弩張。
畢竟他也是小兮的親生爸爸,小兮還在呢。
顧紅多看了幾眼小兮,試圖暗示爺爺奶奶。
小兮似懂非懂地眨著大眼睛,小手抓著顧紅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喊:“媽媽,太爺爺,和太奶奶為什麼凶爸爸?小兮喜歡爸爸。”
孩子的嗓音稚嫩,天真無邪,卻神奇的緩和了桌上僵硬緊張的氛圍。
時老爺子看著小兮,臉色柔和了些許。
他伸出手捂住唇邊,輕咳一聲,臉色有著些許緩和,但看向厲寒忱時,依舊帶著審視:“孩子還小,不懂事。厲總,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們時家,不希望再因為過去的事情,讓阿紅和小兮受到任何傷害。”
“我明白。”厲寒忱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把握分寸。”
“最好如此。”
時老夫人冷哼一聲,不再看厲寒忱。
“過段時間是我們家老太太的壽宴,我這次刻意留下,也是想為您二老親自送上請柬。”
厲寒忱站起身,不知從哪摸出兩張平整的請柬。
他雙手捧著,微微躬身,遞到了時老爺子和時老夫人麵前。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時老爺子和時老太太對視一眼,眸子裡劃過一抹意外。
兩人的話都說到如此撕破臉皮的地步,他竟然還能如此鎮定地遞上壽宴請柬?
時老爺子眉頭微蹙,並未立刻去接,視線在厲寒忱身上來回掃過,打量又苛刻。
說句實話,如果不是眼前人傷了顧紅,厲寒忱確實是個叫人欽佩的青年才俊。
卓越的商業能力,沉穩的心智,以及這麼年輕就異常沉穩和冷靜……隻可惜,一想到顧紅曾經承受的痛苦,他心中的那道坎便難以逾越。
“厲老太太?還是宋老太太?”
時老夫人眯起雙眸,緩緩地品著龐姐剛剛遞上來的清茶,餘光又默不作聲的瞥了一眼宋時野。
“厲。”
厲寒忱十分恭敬的回應。
時老太太這才伸出保養得到的指尖夾住請柬。
抬手時,中指上的翡翠在燈光照耀下折射出深綠的光,富貴又高雅。
“我聽說宋老爺子現在已經進重症監護室了。”
她緩聲開口,將杯盞放下。
時老爺子很配合的幫她遞上手帕。
在時家,最高的話語權一直把握在老夫人的手上,剛剛麵對時老爺子的嚴肅質問,厲寒忱尚能維持鎮定,但是時老夫人出麵,四處的溫度都好像低了。
聽到老夫人提及宋老爺子的病情,厲寒忱握著請柬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早就已經脫離宋家,彆的事與我無關。”
他垂眸,纖長濃密的睫毛蓋住了漆黑深色的瞳孔,語氣冷淡疏離,就好像在提及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人。
顧紅也微微擰眉,忍不住朝身邊二老投去視線。
奶奶為什麼會突然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