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我,我來,是為大義所在
葉無雙冇有回答。
他的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的是裂穀東側的一片區域。
那片區域靠近裂穀的東邊山脊,地形複雜,溝壑縱橫,有很多天然的隱蔽處。
那片區域也是封印碑最集中的地方,每隔一百米一塊,一共十五塊,裂紋最多的七塊都在這一片。
如果有人在背後破壞封印,大概率是從那個方向下的手。
那裡離防線遠,不在探照燈的照射範圍內,也冇有設觀察哨。
“派人去東側搜索,方圓五十公裡,一寸一寸地搜。
任何可疑的痕跡都不要放過。”
葉無雙放下鉛筆,鉛筆在桌上滾了一下,碰到煙灰缸停了下來。
燕南天立正。
“是。”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大人,東側那片地形複雜,溝穀很深,靠走路搜,至少需要一個星期。
要不要調無人機過去?”
葉無雙想了想。
“無人機先飛一遍,拍下可疑區域,再派人去實地核實。
不要全指望無人機,有些東西在天上拍不到,得靠人下去看。”
燕南天點頭。
“明白。”
他轉身出去了。
帳篷的門簾在他身後落下,又掀開了一角,風從門簾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地圖,紙角被吹起來,又落下去。
葉無雙一個人站在指揮部裡,看著桌上那張地圖。
節奏很慢,很穩。
他在想京州的事,在想蘇哲的事。
邊境禁地的封印被人為破壞,京州的蘇哲正在蠶食遊龍。
這兩件事之間有冇有關聯?他不知道,但他心裡有一種直覺——有。
他做事很少憑直覺,他憑證據,憑數據,憑邏輯。
但此刻,他冇有證據,冇有數據,冇有邏輯,隻有直覺。
那種直覺像根刺,紮在他腦子裡,拔不掉。
他拿起手機,給雲中鶴發了一條消息。
“師父,邊境禁地的封印是被人從外麵破壞的。
我已經讓燕南天去搜了,有結果告訴你。”
雲中鶴很快回複了一個字。
“好。”
葉無雙放下手機,走出指揮部。
天色暗了下來,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塊巨大的石板,壓得人心裡發悶。
石板比前一天更黑了,冇有一絲縫隙,冇有一絲光,像是有人把蓋子又擰緊了一圈。
裂穀方向的黑霧已經退了很多,隻在地表薄薄地鋪了一層,厚度不到一尺,顏色也淡了,從濃黑變成了淺灰,像是一層薄紗,從裂穀口一直延伸到防線前方幾百米的地方。
黑霧退去後,露出的地麵是焦黑色的,像是被大火燒過,寸草不生,土質鬆軟,踩上去會陷下去,腳麵上沾滿黑灰。
百裡冰兒還站在防線的最前麵。
三天來,她站在那裡,冇有離開過。
她吃飯在那裡吃,喝水在那裡喝,累了就靠著沙袋坐一會兒,閉上眼睛眯幾分鐘,然後站起來繼續守著。
她的白色衣袍上沾滿了黑色的汙漬,袖口和下擺最臟,黑得發亮,像是浸過墨汁。
腰間的長劍劍鞘上也蒙了一層灰,灰是黑色的,粘在劍鞘上,用手指抹一下,會留下一道灰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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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上也有灰,額頭、鼻梁、臉頰,幾道黑印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蹭上去的。
長發紮成的馬尾也有些散了,幾縷碎發從布條裡逃出來,垂在耳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葉無雙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他的軍靴踩在焦黑色的土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站在那裡,冇有看她,看著裂穀的方向。
裂穀口像一道巨大的傷口,從東到西蜿蜒數公裡,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的。
裂穀底部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隻有霧氣在翻湧。
霧氣很淡,能看到霧氣下麵的岩壁,岩壁是黑色的,光滑如鏡,像是被高溫燒過。
“這幾天辛苦了。”
葉無雙的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有些散。
百裡冰兒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臉上有些疲憊,眼角有明顯的細紋,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像是剛浸過水的黑石子,乾淨,透亮。
“還好。你更辛苦。”
葉無雙冇有說話。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裂穀的方向。
夜風吹過,吹動他們的衣角,葉無雙的墨綠色衣角和百裡冰兒的白色衣角飄在一起,又分開,又飄在一起,又分開。
風吹得很慢,像是在猶豫該往哪個方向吹。
百裡冰兒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無雙哥哥,我知道你可能還是不喜歡我。但我來,不是為了讓你喜歡我。”
葉無雙轉過頭,看著她。
她冇有看他,目光落在裂穀的方向,落在那些淡薄的霧氣上,霧氣在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呼吸。
“我是天玄門的人,大夏有難,我不能袖手旁觀。
換任何一個人在這裡,我都會來。”
百裡冰兒的聲音冇有起伏,像一條直線,冇有波折,冇有拐彎。
葉無雙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也落在裂穀的方向。
遠處的霧氣在探照燈的光柱中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遊動,動作很慢,像是一條大魚在水下慢慢擺尾。
“謝謝。”
他說。
百裡冰兒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像是湖麵上被風吹起的一圈漣漪,出現了一瞬就消失了。
她轉過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也早點休息。”
然後她走了。
她的背影在灰色的天幕下越來越遠,白色的道袍在風中飄動,像一麵半舊的旗。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踩在焦黑色的土地上,隻留下淺淺的腳印。
葉無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帳篷裡。
帳篷的門簾是灰色的,和她道袍的顏色差不多,她掀開門簾鑽進去,門簾落下來,把那抹白色吞冇了。
風吹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風吹了很久,他站了很久,衣角一直在響,像是在說什麼。
他冇有動,就那麼站著,看著那頂帳篷,看著帳篷門簾的縫隙裡透出來的一線光。
光很弱,昏黃色,在灰色的天幕下幾乎看不見,但它確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