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大人,您、您是葉錚將軍的……
老吳的手在木棍上頓了一下。
中將,一個現役中將,站在葉無雙麵前,立正,行軍禮,叫“大人”。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上下打量著燕南天,從肩膀看到腰板,從腰板看到站姿。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說的‘大人’,是什麼人?”
燕南天冇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葉無雙一眼。葉無雙微微點了點頭。
燕南天說。
“葉無雙將軍,原戰神殿殿主,大夏五星上將,代號修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大人已經退役了,現在他不是軍方的人了。”
老吳的手指攥緊了木棍,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後眯了起來。
戰神殿殿主,五星上將,代號修羅?
這些詞他不是第一次聽說。
他雖然退役多年,但大夏軍方的傳奇,他不可能不知道。
修羅,那是大夏戰神的稱號,是軍部最高的戰功榮譽。
他做夢都冇有想到,葉錚的兒子,就是那個修羅。
老吳轉過頭,看著葉無雙。
他的嘴唇在發抖,但他的手冇有抖。
“你、你是修羅?”
老吳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葉無雙看著他,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他隻是說:“吳叔,我是葉無雙,葉錚的兒子。”
老吳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
他鬆開木棍,用右手擦了擦眼睛,又攥緊了木棍。
“我聽說修羅在北境守了十幾年的禁地。
戰神殿的人,個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不知道那是你。我不知道將軍的兒子,就是修羅。”
燕南天站在旁邊,聽到老吳說“將軍的兒子”,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看老吳,又看看葉無雙,嘴唇動了動。
“大人,您的父親,是大夏前戰將葉錚?”
燕南天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跟著葉無雙多年,隻知道葉無雙是被雲中鶴養大的孤兒,從不知道他的身世。
葉無雙從來冇有提過,雲中鶴也從來冇有說過。
葉無雙看了他一眼:“是。”
燕南天的手在身側攥緊了拳頭。
葉錚,三十年前一人一刀打上昆侖的葉錚,大夏軍中的傳奇。
他是葉無雙的父親?
燕南天想起葉無雙在北境的那些年,想起他在禁地浴血奮戰的那些日子,想起他每次打完仗後一個人坐在帳篷裡沉默的樣子。
他現在才知道,葉無雙守的禁地,背後是昆侖的陰謀;他打的那些仗,打的不僅是怪物,還有殺父仇人。
燕南天立正,又行了一個軍禮,這次比剛才更重,更慢。
“大人,屬下不知。”
葉無雙擺了擺手。
“不知者不怪。”
老吳把木棍在地上頓了一下,聲音發沉。
“你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大人的身份?”
燕南天看著老吳。
“我是葉將軍的部下,北境獨立團偵察連連長。
雲中鶴將軍把我調給大人當親衛,跟了大人很多年。”
老吳的眼睛亮了一下。
“北境獨立團?你是獨立團出來的?”
“是。”
老吳拄著木棍,慢慢走到燕南天麵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拍得很重,力道很大,燕南天的身體紋絲不動。
老吳的嘴角彎了一下,又收回去。
“獨立團的老兵,不會認錯人。你叫什麼?”
“燕南天。”
老吳點了點頭,轉身看著老趙、老孫、老錢。
三個老人站在院子裡,眼睛都盯著燕南天。
他們的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
老吳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們聽到了?這是將軍的兒子,無敵戰神修羅,戰神殿殿主,五星上將。”
老趙的手抖了一下,破花盆從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他冇有低頭去撿,眼睛直直地看著葉無雙。
他以前在報紙上看到過修羅的報道,電視上也見過模糊的照片。
他冇有把那個傳說中的戰神殿殿主和葉將軍的兒子聯係起來。
現在他知道了。
老孫把嘴裡的煙取下來,手指在發抖。
他把煙捏碎了,煙絲從指縫裡漏出來,落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老錢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塊洗碗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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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抹布扔進水盆裡,水花濺出來,打濕了他的褲腿,他冇有低頭去看。
四個人誰都冇有說話。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老吳拄著木棍,走回槐樹下,坐了下來。
他端起那杯茶,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口喝完,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葉無雙。
“你父親走的時候,把你托付給了雲中鶴。
雲中鶴把你養大,你當了兵,打了仗,當了戰神。
現在你回來了,有人要動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
“問過我們這些老兄弟了嗎?”
老趙從牆根站起來,左手攥成拳頭,青筋暴起。
他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冇有說話。
老孫把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把拐杖夾在腋下,右手伸出來,五指張開,又攥緊,指關節哢哢作響。
老錢從灶房走出來,站在臺階上,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
葉無雙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他說什麼都冇用。
這些人不是他的兵,是他父親的兵。
二十多年了,他們守著這棟空房子,等的就是這一天。
“吳叔,不急。還不到時候。”
葉無雙的聲音很平靜。
老吳轉過頭看著他。
“什麼時候是時候?”
葉無雙說。
“等他們來。”
老吳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老趙重新蹲回牆角,撿起碎花盆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堆在一起。
他用左手把碎片攏了攏,然後用一塊舊布蓋住,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孫把拐杖拄好,從口袋裡摸出另一根煙,叼在嘴裡,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老錢轉身走回灶房,鍋碗瓢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響,像是在發泄什麼。
院子裡恢複了平靜。
隻有斧頭落下的聲音和風吹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燕南天站在院門口,冇有走。
他看著葉無雙,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葉無雙看了他一眼。
“還有事?”
燕南天說。
“大人,您現在的修為——”
葉無雙抬起手,製止了他。
“我的事,我自己知道。你去忙你的。”
燕南天冇有再問,轉身出了院門。
門在他身後關上。
葉無雙坐在槐樹下,手裡握著水壺。
他冇有喝水,隻是握著。
水壺是不鏽鋼的,表麵有一層細細的水珠,涼絲絲的,貼在掌心裡。
他低頭看著水壺,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在想他父親。
他冇見過他父親,但他從雲中鶴嘴裡,從老吳嘴裡,從那些見過他父親的人嘴裡,知道他父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父親當年打上昆侖,得罪了整個古武界。
他父親死後,那些仇家把恨意壓在心裡,壓了二十多年。
現在他回來了,那些人的恨意又翻湧上來了。
慕容家、海氏、魔都那三家,還有他不知道的更多的人,都在等著他走出這扇門。
葉無雙把水壺放在石凳上,站起來,走到木樁前,拔起斧頭。
他看了看刀刃,刀刃上沾著木屑,閃著冷冷的光。
他把斧頭放回木樁上,走進屋裡。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他父母的照片。
他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爸,你說我們父子二人,為了大夏落得如此下場,值得嗎?”
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風吹過窗欞的聲音,嗚嗚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裡。
槐樹的葉子還在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腳邊。
他冇有拂,也冇有掃。他走到院門前,把門閂插上。
然後他轉過身,靠著門板,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老槐樹,水井,石凳,牆根碼著的木柴。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等這些人等了很久了。
父親的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哪怕這背後有昆侖那些古修宗門在庇護,他這一次,一定要殺一個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