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來了,蘅祁還是差人去損毀的車子裡取回了筠裝,盒子破損了,筠裝還好,熬星很欣慰。
她不知道的是,她這頭跟蘅祁遭遇車禍時,還有一場車禍也在遙遠的京郊發生。
京郊硯山盤踞在連綿淺山褶皺裡,十餘年光陰早被一撥又一撥賽車玩家啃透、打磨成圈內無人不曉的山野賽車天堂。
山道層次分得極清楚:山腳是短距漂移柏油環線,連續急發卡彎貼著山壁;半山腰是混合越野路段,炮彈坑、單邊橋、四十度陡坡交錯排布,雨後積滿黃泥;山頂那條環山爬坡道最出名,數公裡長連續起伏s彎,直麵開闊山穀,油門踩到底時山風裹著引擎轟鳴灌滿車廂。
每每整片山穀都被高低頻的發動機嘶吼填滿,各色改裝跑車、硬派越野、山地摩托沿山路排成長龍,輪胎摩擦地麵的焦糊味、汽油辛辣氣息混著山間草木味,是這裡常年不散的獨有氣味。
圈裡冇人不認識團撩意和他一眾玩伴,他們是硯山雷打不動的常客,有時日就紮在山裡,風頭永遠壓過在場所有玩家。
旁人改裝頂多換避震、調排氣,團撩意一行人座駕全是重金堆砌的頂配改裝成品。
整車底盤重新強化定製,進口競技避震、大尺寸刹車卡鉗、寬體競技輪胎、直通高爆排氣全套拉滿,發動機內部精密鍛造調校,光是單臺車改裝費用百萬起步。車身塗裝張揚個性設計,停在維修區一排,光視覺衝擊力就遠超全場車輛。
這群人也玩得最野、瘋得最出格。彆的車手會收著速度過險彎,他們偏要全速衝坡,騰空數米再重重砸落土道,濺起漫天泥霧;漂移時緊貼山壁護欄,車輪擦著地麵拉出長長黑煙,在連續彎道互相追逐纏鬥;越野段專挑最深的泥潭、最陡的裸岩坡道挑戰,車身沾滿黃泥也毫不在意。
今日進山,撩意剛驅車駛出幾公裡,車身就傳來一陣怪異的顛簸,轉向也隱隱發飄,底盤不時發出細碎異響,異樣感清晰地鑽進感官。同車玩伴忙提醒他先停靠檢修,可骨子裡的自負牢牢裹住了他,眼裡隻剩硯山蜿蜒誘人的山道,壓根不肯停下。他隻隨口敷衍兩句,猛踩油門繼續往賽場深處衝,一心照舊要像往日那樣撒野狂飆。
上山、衝駝峰、連續彎道漂移,他把車速拉到極限,任由改裝引擎嘶吼轟鳴,全然無視車輛不斷加重的故障征兆。失控來得猝不及防,高速過急彎的瞬間,車身驟然失去抓地力,重重側翻出去,順著土坡接連翻滾數圈。
玻璃碎裂、金屬扭曲的刺耳巨響席卷耳畔,劇烈撞擊帶來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劇痛混雜著眩暈襲來,意識飛速抽離,如同靈魂飄出軀殼,周遭的風聲、轟鳴全都變得遙遠模糊。
瀕臨失去知覺的刹那,紛亂思緒裡冇有昂貴的改裝車,冇有往日肆意狂飆的暢快,唯獨浮起一個念頭:倘若身邊能有修歡那些真摯、全心全意為他的好戰友,是不是就能拉住肆無忌憚的自己……
……
熬星跟隨公爹修明凱的專機抵京是在她出車禍後第三日傍晚。
暮色垂落,專機穩穩落地。熬星跟在公爹身側步出艙門,漫天晚霞鋪展在天際,橘紅熔金的光浪層層疊疊撲過來,瞬間將她臉頰烘得溫熱泛紅。這般絢爛雲霞鋪滿天際,竟絲毫不遜色盛州漫卷天際的火燒雲。
她一身剪裁合身的通勤套裝,外頭罩著一件長款西裝呢大衣,右手依舊提著那隻大舊書包。指尖輕攏衣擺,將另一隻手收進大衣口袋,眉眼溫順嫻靜走在公爹身後,遠遠望去,倒真像隨行參謀團裡沉穩內斂的一員。
一路緩步往接機處走,周遭人聲壓得極低,皆是公務隨行人員克製的交談。忽然身側前來接應的負責人俯身,壓低聲音向公爹低聲稟報消息,字句清晰落進熬星耳中:前日,團玢的小兒子遭遇重大車禍,如今傷勢危重,生死未卜。
短短一句話,叫熬星藏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指驟然收緊,方才被晚霞烘暖的麵頰不自然沉了幾分,心神狠狠動蕩……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