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明凱此次的京成之行要結束了,臨行前,他肯定要單獨去拜訪一下團玢的。
修家府邸。
父親的參謀團都在樓下等候,修瀾走上樓。
書房前,房門虛掩,修瀾剛要敲敲門,聽見裡頭,
“我不想去。”熬星的聲音,
“可他點了名叫你去,星星,……”父親還是那個豁哄的口吻。
“他為什麼點我名,他怎麼還記得我,”
“你小時候……”
正好修明凱的辦公室主任程勉出來,“長瀾?”
修瀾很穩重,“程主任,”一點頭,“我上來看看,父親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那邊,父親已經走過來,後麵,熬星跟著。她頭低著,看不見表情。
一行人從樓上下來,
熬星還是坐上了父親的車。
長陽湖的煙波漫過堤岸,便撞見這座哏明殿。
世人初見,隻覺它雄渾沉斂,無市井豪宅的浮豔張揚,骨子裡卻藏著一段鐵血往事。
殿宇取今時簡約形製,摒棄雕鏤繁飾,大塊冷質石材壘起闊闊屋宇,飛簷斜削,不見柔婉曲意,反倒像沙場出鞘的鋒刃,斜斜切開湖麵萬頃柔光。
門前廣場開闊遼遠,石麵被湖風磨得沉靜,幾尊抽象石雕立在兩側,不塑祥禽瑞獸,隻留戰馬、長戈、堅盾的孤冷輪廓,不必多言,已道儘此地與某位戰神千絲萬縷的牽連。
想來殿主昔日橫戈戍邊,一身戰功換得親王尊榮,這一整座行宮,便是他半生戎馬的無聲註腳。
殿內層高闊朗,巨幅落地長窗攬儘湖光,原木梁柱紋理蒼莽,恰似經年穿戴的甲胄,藏著風霜褶皺;地麵嵌著細碎金砂,燈火落上去,漾開淡淡的冷光,恍若黃昏時分,千副鎧甲在暮色裡遙遙反光。長廊牆麵淺刻列陣圖景,軍械熔鑄而成的雕塑靜立一隅,冇有殺伐戾氣,隻剩百戰歸後的沉厚蒼茫,像一位老將靜坐無言,胸中仍藏萬裡疆場。
環湖私岸綿延數裡,活水穿庭,古鬆臨水而立,剛勁蒼疏,暗合戰神守土安邦、剛柔相濟的襟懷。整座殿宇自帶一重沉肅氣場,湖水溫柔,草木清幽,卻洗不去磚石間沉澱的鐵血重量。
今日團玢於此設宴,款待修明凱闔家。
廳間添了暖花柔燈,稍稍衝淡了殿宇與生俱來的凜冽,可隻要抬眼望一望飛簷,觸一觸廊間石刻,那段金戈鐵馬的歲月便撲麵而來。湖山再溫婉,也掩不住這座親王行宮獨有的磅礴,掩不住深埋其間,屬於一代戰神的浩蕩風骨。
很隆重了,
團玢親自立於階下迎接。
熬星當然見過他。電視裡常見。她說她六歲時給他獻過花也不假,但經年久遠,哪有記得那清楚?
不過,現在近距離看,熬星還是仔細端詳了下他的。
要說,團玢氣質挺像希姆萊的,
身形清瘦挺拔,一身骨架利落分明,鼻梁上架著一副極簡無框眼鏡,鏡片清透,襯得眉眼斯文溫潤,談吐舉止處處是柔和妥帖的書卷氣,眉目間卻又藏著幾分異域深邃輪廓,透出獨有的通透、隱忍與極致思辨感。一眼望去,隻當是潛心治學的文人雅士,絕難料到此人執掌一國命脈。
但斯文隻是外殼,那雙透過鏡片看向來客的眸子,看似平和含笑,內裡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硬。他是帝國耗費無數歲月打磨而出的頂尖智囊,是千重權謀、萬裡棋局淬煉成型的掌權者。胸中藏著全盤江山算計,喜怒從不浮於淺表,溫和的儀態是他掩去鋒芒的外衣,底下是不摻半分暖意的決斷與冷酷。
“明凱,歡迎。”主動上前來與修明凱握手,
寒暄過後,冇想,第二個手遞向的,就是修明凱身後半步的熬星,
“星星,終於肯來了。”他帶著笑意,不是掌權者的笑意,是長輩,是多年都想見見她的長輩。
熬星是有些意外的,他真認得我?
“您好。”熬星還是秉持晚輩與臣子的敬意。
團玢冇放手,到微笑又說,“你放心,你在,我不會叫藝齡過來的。”
熬星這可就更錯愕了,
她剛才是跟修明凱明說,有銀藝齡,她萬不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