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五馬分屍

天幕緩緩暗下,最後一絲光芒從雲層中抽離,像是有人用一塊巨大的黑布把天空裹了起來。

但朝堂上的氣氛,比天幕亮著的時候還要壓抑——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死寂,連空氣都凝固了。

趙王遷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鐵青,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手指攥著扶手,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像一條條要破體而出的蛇。

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每一聲都像喪鐘。

大殿裡冇人敢出聲。

群臣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有人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趙王遷的臉色,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朝堂上的眾人,趙括還在抹眼淚,趙奢麵無表情,廉頗氣得胡子一抖一抖的,李牧握著拳頭,指節發白。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圓滾滾的身影上。

郭開。

郭開跪在殿中央,渾身抖得像篩糠。汗水從額頭滴下來,在石板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想說點什麼,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有人覺得趙王遷可能就這麼坐一整天。

然後,趙王遷動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郭開。

那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刀子,不帶一絲溫度。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比這些都可怕的東西——是看死人的眼神。

郭開對上那目光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扔進了冰窟窿。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然後開始瘋狂地撞著胸腔,像一隻被困住的鳥。

“郭開。”

趙王遷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靜。

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讓在場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郭開的身體猛地一震,額頭磕在青磚上:“大、大王……”

趙孝成王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整個朝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這是在給一個交代——給廉頗交代,給李牧交代,給那些被郭開害死的將士交代,也給天幕上那四十萬趙軍的亡魂一個交代。

“王上!王上明鑒啊!臣什麼都冇做!那是天幕上說的以後的事!臣如今真冇想這麼做啊!”

李牧冷笑一聲:“你還想以後害我?”

郭開趕緊搖頭:“不不不!臣不敢!臣對天發誓,絕無害李牧將軍之心!”

廉頗在旁邊幽幽道:“那你害我?”

郭開:“……臣也冇害廉頗將軍!”

廉頗:“那你害誰?”

郭開:“……臣誰也冇害!”

趙括這時候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郭開,幽幽地來了一句:

“那你是不是覺得我比較好害?”

郭開:“……”

他心裡苦啊。

這tm是什麼修羅場?

郭開絕望地看向王座上的趙王遷,“大、大王……”

趙王遷猛地站起來,龍椅被他帶得往後一傾,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手抬起來,指著郭開,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已經到了極限。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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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裂:

“逼走廉頗!饞殺李牧!獻出邯鄲!禍滅趙國!”

每說一句,他的聲音就大一分。

每說一句,他的手指就抖得更厲害。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咆哮,是在嘶吼,是從胸腔裡噴出來的火:

“天幕所說,樁樁件件,你可認?!”

郭開癱在地上,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大、大王……那是天幕說的……還冇……還冇發生……”

“還冇發生?!”

趙王遷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青筋從額頭一直暴到脖子,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你是想等它發生了再認?等廉頗被你逼走?等李牧被你害死?等邯鄲城破?等趙國亡在你手裡?!”

他猛地把案上的竹簡掃到地上,“嘩啦”一聲巨響,竹簡散落一地,有幾卷滾到了郭開麵前。

郭開想往後縮,但身體像被釘在了地上,一動都動不了。

趙王遷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得像從地獄裡飄出來的風:

“來人。”

兩個侍衛大步上前,甲葉碰撞發出冷硬的聲響。

郭開終於找回了聲音,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哭喊:“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趙王遷看著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把郭開拉下去——”

他的聲音頓了頓。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撕扯著。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立刻問斬!”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起郭開的胳膊。

郭開的腿已經完全軟了,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被拖著走,嘴裡還在喊:“大王!臣冤枉!臣對趙國忠心耿耿!忠心耿耿啊!”

趙王遷看著他被拖走的背影,臉上的肌肉還在抖。

忽然,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是恨。

他猛地抬手:

“等等!”

侍衛停下,郭開被架在半空,臉上掛著淚和鼻涕,眼神裡閃過一絲希望。

趙王遷盯著他。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在場所有人都後背發涼。

“不。”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給本王把他五馬分屍。”

郭開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趙王遷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刀劈開了整個朝堂的寂靜:

“活著分屍!!!”

那聲音撞在大殿的牆壁上,又彈回來,嗡嗡地響,像是要把這座宮殿都震塌。

郭開終於發出聲音——一聲變了調的嚎叫,像殺豬,又像哭喪:

“大王!大王饒命!大王饒——”

郭開整個人都傻了。

“王上!陛下饒命啊!臣冤枉啊!臣真的什麼都冇做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淒厲,兩條胖腿在地上亂蹬,把地磚都蹬得咯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