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腦子是個好東西

蕭何小心道:“陛下,您是贏家。”

劉邦搖搖頭:“贏家?朕是贏家。可朕這個贏家,是被他追著跑出來的。”

他苦笑一聲,轉身走回座位,重新拿起羊腿。

“算了,不說了,吃肉。”

呂後在一旁看著他,眼神裡難得有一絲溫柔。

鹹陽宮前

嬴政看著項羽自刎,冷哼一聲:“成王敗寇,自古如此。項羽有勇無謀,活該。”

一旁的劉季看著天幕上的項羽打了個哆嗦,小心道:“陛下,項羽確實勇猛。”

嬴政滿臉不爽,但還是點頭:“勇猛是勇猛,是個當武將的好苗子,但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這貨冇有。”

“確實。”劉季舉手表示認同。

楚漢爭霸期間,西楚。

項羽站在殿前,手裡的酒壇子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天幕上,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緩緩倒在烏江邊。

劍刃上的血還冇乾透,順著劍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進泥沙裡。

身後的將士們全都安靜了,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敢說話。

虞子期張了張嘴,嗓子眼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項羽盯著天幕,盯著那個倒下的自己。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裡倒映著那片灰白的荒原,那匹不肯離去的烏騅馬,那些圍上來卻不敢動手的漢軍。

酒壇子從他手裡滑落。

“哐當”一聲,碎了一地。

酒液濺在他靴子上,濺在他甲胄上,他渾然不覺。

天幕上,那個身影徹底不動了。

畫麵暗下去,隻剩一片灰蒙蒙的荒原,風聲嗚嗚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

項羽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虞子期終於忍不住了,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步:“大王……”

項羽冇理他,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死緊,腮幫子的肌肉鼓起來又鬆下去,像是在咬碎什麼。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很輕,很短,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笑著笑著,笑聲變了味,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聲音——不是哭,也不是笑,就是那種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的東西。

“孤……”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孤就這麼死了?”

冇人敢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碎裂的酒壇子,酒液已經滲進磚縫裡,隻剩一片深色的水漬。

“自刎。”他念出這兩個字,嘴角扯了扯,“西楚霸王,最後是自刎死的。”

虞子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大王,那是天幕上的事,還冇——”

“還冇發生?”項羽打斷他,聲音忽然拔高,“那你說,會不會發生?”

虞子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項羽又抬起頭,看向天幕。

畫麵已經切換了,換成了彆的東西,但他好像還看得見那個倒在血泊裡的自己。

“八千子弟跟著孤出來,一個都冇回去。”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孤有什麼臉麵去見江東父老?”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虞子期:“子期,你說孤要是過了江,會怎樣?”

虞子期一愣:“大王?”

“過了江,回了江東,招兵買馬,卷土重來。”項羽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暗夜裡突然擦亮的火折子,“劉邦那個無賴,能攔住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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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期趕緊道:“大王神勇,天下無敵,若過江東——”

“行了。”項羽抬手打斷他,眼裡的光又滅了。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殿內。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磚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到殿門口,他忽然停下來,背對著所有人。

“孤不過江。”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就算再給孤一百次機會,一千次機會,一萬次機會,孤也不過江。”

虞子期愣住:“大王?”

“八千子弟都冇了,孤一個人回去,算什麼?”項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有沙子在嗓子裡磨,“江東父老不怪孤,孤自己怪自己。”

他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大王?”虞子期又叫了一聲。

門裡麵沉默了很久。久到虞子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一個聲音傳出來,悶悶的,像是隔了很遠很遠:

“把酒給孤送進來。”

虞子期趕緊去拿酒。他跑得飛快,生怕慢一步大王又要發火。

等他端著酒壇跑回來,殿門已經關上了。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

“進來。”

虞子期推門進去,看見項羽坐在座椅上,手裡捏著一隻空酒卮,盯著天幕的方向。

“大王,酒來了。”

項羽接過酒壇,拍開泥封,倒滿一卮,一飲而儘。

又倒滿,又一飲而儘。

第三杯倒滿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看著酒卮裡晃動的酒液,忽然笑了。

“子期,你說孤是不是挺傻的?”

虞子期嚇了一跳:“大王何出此言?”

“鴻門宴上放了劉邦,垓下又不肯過江。”項羽晃了晃酒卮,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淡痕,“兩次機會,孤都放過了。一次放過了敵人,一次不放過自己。”

虞子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項羽把那杯酒也灌了下去,放下酒卮,往後一靠,閉上眼睛。

“不過,”他忽然又睜開眼,嘴角居然扯出一絲笑意,“孤就算是死,也死得像個霸王。”

虞子期愣住了。

項羽指著天幕的方向,語氣裡帶著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橫勁兒:“二十八騎對五千騎,殺他個七進七出。最後是自己不想活了,不是打不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上揚,嘴角掛著笑。

虞子期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大王……”

“行了。”項羽擺擺手,重新拿起酒壇,“彆用那種眼神看孤,孤還冇死呢。”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語氣又恢複了平時的豪橫:

“天幕上那個是後來的事。現在的孤,還能再打十年。”

虞子期忍不住笑了:“大王說得對。”

項羽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神卻暗了一瞬。

“不過,”他忽然說,聲音低了下去,“要是真有那麼一天……”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隻是把酒壇舉起來,對著天幕的方向,像是在敬誰。

“八千弟兄,孤對不住你們。”

酒液傾瀉,灑在地上,滲進磚縫裡。

空蕩蕩的大殿裡,隻剩燭火劈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