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醫人易,醫世難

張角蹲在一個病重的老人身邊,端著碗符水,輕輕吹涼,喂到老人嘴邊。

老人的嘴唇乾裂,費了好大力氣才張開嘴。

【“喝下去,一定能活下去。”】

老人的喉結滾動,喝下了那碗水。

張角笑了。

【“我逆行於膿瘡腐爛的瘟疫地區,用一紙符水摻幾粒粟米,告訴他們喝了它就一定能活下去。”】

張角行走在瘟疫蔓延的地區,給不同的人喂符水——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婦,有傷兵。

他的手被膿血染黑,他的衣服破爛不堪,但他的眼神始終有光。

【“這一救,便是數載。”】

東漢末年,天地晦暗,各路勢力齊齊抬首,望著天幕上那道逆行在瘟疫疫區的單薄身影,神色各異。

袁紹、袁術等頂級世家立於高閣,看著天幕裡張角踏遍疫區、以符水粟米救死扶傷,隻是冷冷嗤笑一聲,滿臉輕蔑。

“裝神弄鬼,妖言惑眾。”

“不過是收攏流民的手段罷了,假仁假義,不值一提。”

在他們眼裡,百姓生死如草芥,張角所為,不過是野心家的鋪墊,半點也不值得同情。

曹操攥緊腰間佩劍,目光沉沉盯著那道逆行身影,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他見過亂世饑饉,見過白骨遍野,比誰都清楚百姓活在怎樣的地獄裡。

看著張角舍身救人、一步步耗儘心力,曹操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張角……起初並非為反,而是為救大漢。”

“若大漢肯用他、肯救民,何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

一聲輕歎,藏儘對漢室腐朽的失望,也藏著對這位“妖道”的複雜認可。

郭嘉等謀士閉目沉思,神色肅穆。

他們熟讀經史,深諳治亂之道,一眼便看穿了本質:天下大亂,根在朝堂,不在百姓。

郭嘉輕聲開口:“醫人易,醫世難。張角救得了一時疫病,救不了傾頹漢室。”

“黃巾之亂,不是亂起張角,是亂起靈帝,亂起十常侍,亂起這吃人的世道。”

劉備雙拳死死攥緊,指節發白。

他一生以仁義立身,望著疫區裡遍地屍骨、婦人抱嬰而亡、賑災糧淪為麥麩,劉備聲音都在發顫:

“亂世至此,朝堂不作為,竟要靠一介布衣逆行救世……”

他心底生出強烈的動搖,漢室若不救民,民心,終將散儘。

劉表、劉焉等漢室宗親臉色慘白,心神不寧。

他們身為宗室,守著一方疆土,卻眼睜睜看著朝廷腐朽、百姓慘死。

望著天幕上張角的絕望與怒吼,他們心虛、不安、又無力。

“漢室……真的要亡了嗎?”

底層百姓望著天幕,早已麵色絕望。

這一刻,天地無聲。

字幕浮現,建寧二年至建寧五年,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畫麵切換。

【“建寧五年(公元172年),河間郡郊野。”】

荒涼的官道,兩旁的樹皮都被剝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樹乾。樹下蜷縮著一個咽氣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孩。

嬰孩還活著。

他趴在母親的屍體上,啃著枯樹皮,嘴裡嚼不動,就含著,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

張角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的嘴唇在抖。

【“聖上不是剛撥了賑災糧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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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像在問自己,又像在問那個已經咽氣的婦人。

畫麵切換。

【“等我趕到郡縣時才發現——”】

張角站在郡縣的糧倉前。

糧倉的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隻有牆角有幾粒發黴的麥子。

他蹲下來,撿起一粒,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那不是給人吃的東西。

那是麥麩——給畜生吃的。

【“朝廷撥的賑災糧,是豫州豐收年裡給畜生吃的麥麩。”】

【《蔡邕集·陳留太守胡公碑》記載:“是歲豫州麥稔,然餓殍塞道。”】

史書的文字浮現在畫麵上——豫州豐收了,但路上到處都是餓死的人。

張角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而早就聽說如今宦官當道,十常侍暴收斂財,卻冇想到如今連賑災糧都得剮層油。”】

他蹲在地上,手裡攥著那把麥麩,攥得指節發白。

然後,他緩緩站起來,望向洛陽的方向。

那眼神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熄滅。

張角的聲音繼續,帶著諷刺,帶著憤怒,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而你能想到的那些雜種,還發明了那些奇葩稅嗎?”】

畫麵切換,一個個荒唐的稅種像審判書一樣彈出來,每個字都像釘子紮進人心:

【“祛邪稅——我救一人需交二十文。”】

【《後漢書·皇甫嵩傳》記載:“光和五年,郡守征祛邪錢。”】

畫麵上,張角蹲在一個病重的老人身邊,手裡端著一碗符水。

老人顫巍巍地接過碗,還冇送到嘴邊,一個官差衝過來,一把奪過碗摔在地上。

【“交稅!二十文!不交不準救!”】

張角抬起頭,眼神裡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鬢發稅——頭發不得超三寸。”】

【《風俗通義·佚文》記載:有少女為避稅自斷青絲。】

畫麵上,一個少女坐在銅鏡前,手裡握著剪刀。

她的長發如瀑布般垂在肩上,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淚無聲滑落。

“哢嚓——”

一綹青絲落在地上。

“哢嚓——哢嚓——”

剪刀一下接一下,長發變短,最後隻剩參差不齊的發茬。

她放下剪刀,摸了摸自己的頭,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人頭稅——一人呼吸,稅三文。”】

【《全後漢文·王符》記載:“苛政猛於疫,吸風皆課銀。”】

畫麵上,一個老人佝僂著背,站在官差麵前。他的手裡攥著幾文錢,手心全是汗。

“不夠。”官差冷冷地說。

老人愣住了:“我……我就剩這些了……”

“不夠就抓走。”

兩個官差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老人。老人掙紮著,嘴裡喊著。

“我交!我再想想辦法!我——”

畫麵切到太行山腳下。

張角跪在嶙峋的山石上,膝蓋磕在碎石裡,血滲出來。他仰頭望天,雙臂張開,像要把天撕開一道口子:

【“老天爺!你真的就看不見這水火中的蒼生嗎?!”】

風呼嘯而過,天地無聲。

隻有他的怒吼在山間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