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燭影斧聲

【“後晉天福四年(939年),汴京趙家又添了個兒子,取名趙匡義。”】

鏡頭推近後晉天福四年的汴京街巷。

青灰瓦當落著春日暖陽,趙家宅院的朱紅院門半掩,產房窗紙上映出婦人抱嬰的柔和輪廓,一聲清亮的啼哭穿透院牆,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後來趙光義的二哥趙匡胤當了皇帝,他得避諱,改名趙光義。”】

【“再後來自己當了皇帝,又嫌“光“字犯忌,改名趙炅。”】

【“名字改了三回,人還是那個人——趙匡胤的親弟弟。”】

……

【“老趙打天下的時候,他就一直跟在屁股後頭。”】

快進轉場:少年趙匡義束著發,跟在兄長趙匡胤身後舞劍,劍穗掃過地麵,揚起細碎塵土。

再一轉,已是青年鎧甲加身,立在陳橋驛的軍帳前,肩甲落著殘雪,眼神亮得像星火。

【“公元960年正月初四,陳橋兵變、黃袍加身,趙匡義全程站在風暴眼裡。”】

【“說白了,這江山有他哥一份,也有他一份。”】

正月初四的雪夜,軍帳內燃著熊熊炭火,火星順著煙囪竄向夜空。

眾將一擁而上,明黃的黃袍猛地披在趙匡胤身上,布料劃過空氣發出輕響。

趙匡義站在兄長身側半步,抬手輕輕撫平黃袍領口的褶皺,燭火映在他眼底,亮得發燙。

雪片落在他的鐵肩甲上,轉瞬融成水珠,順著甲胄紋路滑落。

【“他哥也冇虧待他。”】

【“次年,老娘杜太後病重,留下著名的“金匱之盟“,兄終弟及,皇位傳給光義。”】

【“史官把遺囑寫進金櫃,鎖得死死的。”】

深宮寢殿,燭火昏黃如豆,杜太後臥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搭在繡鳳床沿,指節凸起。

趙匡胤躬身侍立在榻左,肩背繃得筆直。

趙匡義跪在榻右,頭埋得很低,隻能看見他微微顫動的後頸。

史官捧著鎏金銅櫃上前,銅櫃表麵刻著纏枝蓮紋,鎖扣是虎頭造型。

寫著遺囑的素絹被小心翼翼疊好放入櫃中,銅鎖“哢嗒”一聲扣死,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撞出回音,落在兩人心上。

【“真有假有?”】

【“宋朝人自己吵了一千年。”】

【“反正,趙光義信了,天下人也信了。”】

……

趙匡胤正看得入神,忽然,愣住了。

他盯著天幕裡那卷黃綾,越看越不對勁。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趙光義。

趙光義滿臉尷尬,眼神躲閃。

趙匡胤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光義啊,我怎麼不知道母後有弄這個金匱之盟啊!”

趙光義一個激靈:“大哥!我可以解釋!”

“解釋?行。”趙匡胤好整以暇,“你給朕解釋解釋,娘是當著誰的麵,說的這話?”

“臨終前我就在跟前。”

“母後拉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你以後要好好待你弟弟。說的是照顧,可冇一個字提傳位。”

趙匡胤轉頭看著趙光義滿頭大汗的樣子,嗤笑一聲:

“行了,我還不知你是怎麼想的。”

他擺了擺手,回頭繼續看天幕。

趙光義呆愣在原地。

半晌,趙匡胤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不過老二,下回編這種借口,記得提前跟大哥對個詞。這金匱之盟四個字,你倒是起得挺響亮。”

“大哥!真不是我編的!”

“哦,那就是天幕編的?”

趙匡胤頭也不回。

“天幕咋不編個玉璽之盟、傳國之約?非得藏金櫃裡?”

趙光義徹底啞了。

趙匡胤嗤笑一聲,繼續看向天幕。

……

【“公元976年十月二十日,史上著名的一夜,“燭影斧聲“。”】

【“大雪夜,兄弟倆喝了頓酒。”】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壓得皇宮飛簷的鬥拱都低了幾分,紅牆黃瓦全裹在素白裡。

萬歲殿的窗紙是磨砂的高麗紙,映著兩團晃動的燭火,兩道人影對坐桌前,桌上酒壺酒盞泛著冷光。

忽而,左側人影猛地站起身,身形微晃,像是抬手推拒。

右側人影提著玉斧隨之站起,斧柄在地磚上戳出“篤、篤”的悶響。

燭影劇烈搖晃,像兩朵在風裡掙紮的火苗,斧影被拉得又細又長,一下一下砸在窗紙上。

大雪撲簌簌打在窗欞上,聲響細碎,斧聲混著風雪聲,模糊得像一場夢。

【“第二天一早,太祖暴崩。”】

畫麵驟然黑了一瞬。

再亮時已是次日清晨,殿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太監踉蹌跑出來,尖細的嗓子破了雪的寂靜。

“太祖皇帝駕崩——”

雪花順著殿門往裡灌,落在趙匡胤冰冷的遺體上,落在他攤開的指尖。

趙光義從殿後緩步走出,一身素白的孝服,衣擺掃過積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他臉上冇有表情,睫毛上沾著雪粒,腳步平穩,一步步踏向大慶殿。

【“燭影搖紅,斧聲隱約,正史諱莫如深,野史越傳越玄。”】

【“結果隻有一個:四十一歲的趙光義,踩著臺階登基了。”】

登基大典的殿內,香煙繚繞,“太平興國”的匾額緩緩落下,鎏金的字體在晨光裡熠熠生輝。

百官身著朝服跪拜下去,青、紅、綠各色朝服鋪了滿滿一地,山呼萬歲的聲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39章燭影斧聲(第2/2頁)

趙光義坐在龍椅上,抬手虛扶,袖擺劃過空氣。

【“改元:太平興國。”】

天幕上彈幕飄過:

【“太平興國,名字挺吉利,就是人不吉利。”】

【“四十一歲登基,不算晚,就是手段……”】

【“恭喜趙二,喜提皇位一個。”】

……

大慶殿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偷偷看向趙匡胤。

趙匡胤盯著天幕,看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聲調低沉:

“二弟。朕平日裡,自認為不曾虧待於你。“

趙光義渾身一僵。

“皇位,當真就那麼誘人?“

趙光義“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大哥!我就算再想要這個位子,我也不可能對你動手啊!“

“後人也說了,那是民間的野史,不能信啊,大哥!“

趙匡胤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殿上群臣,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普縮在人群裡,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磚縫。

趙光義跪在地上,越說越急:

“還有!那斧聲!斧聲是什麼?那是你自己在戳地!你喝多了戳地玩!”

“大哥!你信我!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

趙匡胤還是冇說話。

趙光義偷偷抬眼,看見大哥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更慌了。

趙匡胤看著他不斷伸展筋骨,臉上,慢慢露出一抹獰笑。

“野史不野史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今天你要給老子打成屎!”

趙匡胤霍然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吃俺一拳!”

“大哥!!”趙光義一躍而起,轉身就跑,“你聽我解釋!那是野史!野史!”

“大哥!!”趙光義抱頭鼠竄,“我是你親弟弟!”

“親弟弟?”趙匡胤獰笑著追上去,“親弟弟才打得痛快!”

趙光義左躲右閃,邊躲邊嚎。

大慶殿上,一場追逐戰就此上演。

趙匡胤一套太祖長拳打得虎虎生風。

殿上武將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肩膀卻抖得厲害。

高懷德偷偷捅了捅潘美:

“你說,二王爺今天能撐幾招?”

潘美:“不好說,上回撐了十二招。”

曹彬:“我賭八招。”

“你們仨!”趙匡胤頭也不回,“再賭,朕連你們一起打!”

三人瞬間立正。

片刻,趙匡胤心滿意足,活動著手腕走回龍椅。

剛才那套長拳,打得那叫一個痛快。

這太祖長拳,必須耍!還得耍得漂亮!

趙匡胤坐回龍椅,越想越美,忍不住又笑起來。

(ps:燭影斧聲這件事情冇有一手正史證據,屬於後世傳聞,不能拿來實錘趙光義弑兄,但趙匡胤暴死本身疑點極多。

北宋官方的《太祖實錄》《續資治通鑒長編》隻記載。

趙匡胤開寶九年十月,深夜駕崩。

冇有寫夜晚召見趙光義、斧頭、爭吵這些情節。

李燾寫《長編》的時候,已經看見民間野史的燭影斧聲說法,他把傳聞收錄進去。

但特意註明,此說可疑,不取作正史,隻是記錄社會流言。

最早出現“燭影斧聲”故事,是北宋中後期的野史筆記《湘山野錄》

距離趙匡胤死亡,已經過去幾十年。

故事梗概:大雪夜,太祖召晉王趙光義入宮,屏退所有人。

遠遠望見燭影之下,光義時而避讓。

又聽見太祖拿柱斧戳地麵,大喊:“好做,好做!”

當夜太祖駕崩。

這本書是文人軼事筆記,不是檔案史料。

到南宋,這件故事越傳越豐富,慢慢演化成“趙光義拿斧頭殺死趙匡胤”的版本。

因為冇有任何宮中檔案、內侍口供,證明當晚發生弑君。

所以史學界無法坐實謀殺。

但是疑點客觀存在,趙匡胤50歲,身體之前冇有記載重病,突然一夜暴亡。

夜裡皇帝駕崩,宋皇後本來叫人召皇子趙德芳,結果來的是趙光義。

宋皇後見到他,直接知道大勢已去:“吾母子之命,皆托於官家。”

這一段是《長編》采信的,說明當晚局麵很詭異。

而後是金匱之盟號稱杜太後遺命傳弟,但是這份盟約,趙匡胤在世的時候從來冇有公開。

等到趙光義登基好幾年之後才拿出來,用來解釋自己繼位,很多史學家認為是事後補造。

並且繼位之後,趙德昭被逼自殺、趙德芳年輕暴死、趙廷美被羅織罪名慘死。

所有盟約上的順位繼承人全部死光,方便自己兒子繼位。

當今史學對此的看法分為三派。

弑君說,民間、小說最為流行,趙光義當夜謀害兄長。

但是缺少一手史料,隻能算猜想。

非謀殺,突發疾病派:趙匡胤飲酒之後突發心腦血管急症暴斃。

夜晚召見弟弟交代後事,被後人演繹成燭影斧聲。

無動手殺人,但權力預謀派。

冇有親手弑兄,但早已經布局宮中,抓住太祖暴死的機會搶先奪位,再編造金匱之盟洗白合法性。

這個是現在很多學者偏向的折中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