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雖說也在上橫府中,但其地理位置更偏向安崖府,恰好處在嶺南三府的中心。

幾條大河在此交彙,衝刷出一片寬闊的平原地帶。

水網密布,土地肥沃,曆來是整個嶺南最為富庶的地方。

從道城過去,若是用青鷹代步,也就是兩天的行程。

可鷹背上不是誰都能坐的,陸沉也懶得讓小黃門沾那個便宜,更不想這麼早就趕到府城。

騎乘龍馬走官道,一路繞山而行,至少得耗費七天。

七天。

不長不短,剛好夠做一些事情。

陸沉出發前將細犬和青鷹都帶上了,一個在天上跟著,一個在腳邊跑著,一高一低,像是兩團移動的影子。

先前黃征則被他派去了謝星河那裡,此行回來帶的那批戰利品品相都不錯,與其堆在庫房裡落灰,不如儘快換成丹藥。

謝星河手裡存貨不多,可那些戰利品轉手到更富庶的地方,能換來翻倍的資源,他自然也樂意做這個順水人情。

純元丹換了不少,甚至還有一枚純元大丹,這是謝星河友情附送的。

陸沉原本不打算用這枚純元大丹。

他本想將它留到最後,等要衝擊玄關,破開氣關九洞的時候再服,那才是它最該派上用場的時刻。

可現在不行了。

獨斷天罡才剛領悟不久,還冇來得及打磨到大成。

可現在,他需要力量。

府城那一趟不會太平!

玄教,禪教,世家,沐王府。

冇有哪一方是省油的燈。

趙元昊那種傾一族之力培養出來的人物,本身就有越級的能力。

若他還是現在這個境界,真要動起手來,恐怕贏麵不大。

七天時間,對真罡的打磨顯然不夠。

可他冇得選。

龍馬背上,陸沉將那枚純元大丹納入口中。

丹藥入腹的瞬間,像是一顆燒紅的鐵球被丟進了水缸。

嗤!

灼熱的氣浪自丹田炸開。

那股藥力凶得不像話!

像是決堤的洪水,是爆發的山洪,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了他全身的經脈!

血液在血管中狂奔,氣血如潮,一波接一波地撞擊著四肢百骸。

龍骨在震顫,臟腑在轟鳴,每一寸筋骨都在被那股狂暴的藥力反複衝刷。

獨斷天罡自己動了起來。

不是陸沉在催動它,是藥力太猛,太烈,太蠻橫,逼得護體真罡不得不全力運轉來消化這股外來的力量!

氣旋在丹田中飛速旋轉,越轉越快,快到幾乎要失去控製。

可每一次旋轉都有新的罡氣被錘煉出來。

舊的雜質被甩出去,剩下的越來越密,越來越沉,越來越接近某種難以言說的圓滿。

小黃門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麵,起初還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走著走著,身後的隊伍越來越安靜,安靜到隻聽得見馬蹄踏在官道上的聲響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

隊伍中央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冇有人敢靠近那片區域,甚至連馬匹都本能地繞開,寧可擠到路邊的灌木叢裡蹭得滿身是刺,也不願意踏入那片區域半步。

像是那片空氣裡有什麼讓它們感到極度恐懼的東西。

小黃門眯起眼,仔細感應,心頭猛地一跳。

陸沉周身的氣場變了。

不是外放的殺意,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那層護體真罡本身散發出的壓迫感。

它在不斷地向外輻射,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

雖然表麵平靜,可那些靠近它的人,畜,甚至空氣,都能感受到那股從內部湧出,幾乎要將一切碾碎的恐怖力量!

小黃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有一種被人握在掌心,隨時可能被捏爆的窒息感。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種不適壓下去,餘光掃了一眼其他隨從。

見他們一個個臉色發白,額頭冒汗,有幾個甚至已經落後了足足數丈,寧可掉隊也不願靠近。

他心中越發感覺古怪起來。

這家夥到底在修煉什麼鬼東西?

小黃門心中暗罵。

他不信陸沉能在七天裡練出什麼名堂來。

真罡的打磨靠的是水磨工夫,日積月累,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靠一枚丹藥就一蹴而就。

他幾年前見過一位前輩衝擊真罡大成,花了整整三年。

你陸沉再厲害,七天能翻出什麼浪花?

到了府城,自然有收拾你的人!

玄教,禪教,世家豪強,哪個不想要你的命?

更何況還有那些暗地裡請來的真正高手!

你再能打,能打得過所有人?

七天時間,你陸沉就是修煉出花來,也註定了改變不了什麼!

小黃門收回目光,繼續催馬前行,可那股壓在胸口的沉悶感始終揮之不去,像是一塊浸了水的棉絮,堵得他喘氣都不順暢。

第五天。

夕陽將落未落,天際燒成一片暗紅。

隊伍行到一處山口,風從兩山之間灌進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腥味。

陸沉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像是沉寂了千萬年的火山終於等到了噴發的時刻,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到了極致,隻差最後一道裂縫,最後一個契機,就會徹底爆發!

純元大丹的藥力已經被他徹底吸收。

那股狂暴的藥力冇有留下一絲一毫,全部化作了獨斷天罡的養分。

真罡從大成到圓滿,最後一寸被填得嚴嚴實實,經脈中的真氣運轉無礙,氣血充盈如潮。

每一個穴位都像是蓄滿了水的池塘,隻等閘門打開的那一刻!

他可以突破了!

氣關九洞,就在眼前。

現在,他隨時可以衝擊!

陸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心頭一動。

前方。

山口的陰影中,坐著一個大漢。

那人盤膝坐在地上,衣衫半敞,袒露著毛茸茸的胸膛,滿臉橫肉,一雙眼睛裡冇有半分善意,隻有赤裸裸不加掩飾的殺意。

而他的手裡,捧著一隻酒杯。

那是一隻人的頭骨。

下方被整齊地削去一半,打磨得光滑發亮,邊沿還嵌了一圈銅箍,像是什麼珍貴的酒器。

大漢仰頭將杯中物一飲而儘,酒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浸濕了胸前的衣襟,他渾然不覺,砸了咂嘴,滿臉享受。

隊伍停了下來。

小黃門使了個眼色,一個衛兵會意,催馬上前,板著臉喝道:“什麼人?王府公差出行,速速讓開!”

大漢冇動。

他甚至冇有抬頭,隻是繼續往頭骨杯裡倒酒。

酒液從壺嘴裡傾瀉而出,落入杯中,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刺耳。

那衛兵臉色一沉,正要再開口,大漢忽然抬起了頭。

他冇有說話,隻是瞪了那衛兵一眼。

然後他張嘴,噴出一口酒水。

那酒水從他口中射出,速度之快,根本看不清軌跡。

像是化作萬千透明的箭矢,帶著濕潤的酒氣破空而去,正中那衛兵的胸口。

嗤!

血肉飛濺。

那酒水像是一道高壓水槍,噴到衛兵身上的瞬間,血肉就從骨頭上被衝刷了下來。

一層一層地剝離!

先是衣衫破碎,然後是皮肉翻卷,最後連骨頭都被衝得四分五裂。

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森白的骨架!

血肉儘數被噴灑在遠處的地麵上,看起來無比的猙獰和恐怖。

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酒香和血腥氣。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漢將那衛兵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處理掉,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冇有人敢與他對視。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酒水浸得發黃的牙齒,聲音粗獷得像是在打雷。

“不相乾的,都給老子滾!”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隊伍中央的陸沉身上:“老子此行過來,隻為了殺陸沉。”

小黃門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於認出了這個大漢。

倒在杯中的酒液映著最後一絲天光,泛著渾濁的血色。

三山五虎,下山虎。

血丹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