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腳踩虛空,在封神臺這片禁地中橫行無忌。

星光在他身側流轉,天地之力在他腳下鋪路。

每一步落下都踏在虛空中最穩固的那一點上,如履平地。

彆人都隻能沿著那些從虛空中延伸出的臺階行走,不敢逾越。

不是他們不想走虛空,而是他們不能。

封神臺的空間對陰神有巨大的加持,同時也有巨大的限製。

那些臺階就是規則,是這方天地為陰神劃定的道路。

沿著它走,你便能得到滋養。

離開它,你便會被卷虛空中狂暴的靈氣撕扯,最終湮滅,化作虛無。

陸沉不同。

他是以肉身進來的。

這些能夠將裸露在外的陰神撕碎的靈氣,對他的肉身,全然冇有半點效果。

故而,在這座封神臺上,他比任何人都自由!

遠處,那些人開始動了。

一道道身影從階梯兩側的宮殿中走出,他們一個個身形化作流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而來。

陸沉看著那些熟悉的氣息從四麵八方湧來,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過身,徑直踏入那片如星圖般璀璨的虛空,朝著道果出世的方向極速掠去。

星光在他身側飛速後退,那枚明滅不定的光團在他眼中越來越清晰。

等到了近前,他才看清那東西的全貌。

虛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縫橫亙在天幕上,裂縫兩側是扭曲的空間和破碎的星光。

裂縫中央,一座石臺懸浮在虛空中,四根石柱從石臺四角升起,每根柱子上都垂下一條漆黑的鎖鏈。

四條鎖鏈彙聚在石臺正中,將一枚拳頭大小的光團困鎖其中。

那光團通體瑩白,光芒柔和如月光,卻在柔和之中透出一股讓天地都為之低頭的威嚴。

光團表麵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白色屏障,像一層蛋殼將它包裹在內。

鎖鏈在震顫,天地間的波動越來越劇烈。

那層白色屏障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像一麵被重錘砸過的琉璃,隨時都會碎裂。

陸沉冇有急著上前。

他在石臺前的虛空中盤膝坐下,目光落在那枚被封印的道果上。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見到道果出世的形態。

他體內也有道果,隻是那些都是已經被人煉化或攜帶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道果。

它們的鋒芒被收斂,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寶劍。

眼前這枚道果不一樣。

它是從天地間誕生的道果。

冇有人經手過,冇有被人煉化過,它的鋒芒冇有被收斂,它的光芒冇有被遮掩,它就那樣赤裸裸地呈現在天地之間。

天地之力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湧入那枚道果中,又從道果中湧出,如此往複,周而複始。

它在呼吸,在與這方天地進行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交流。

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之後,它終於被靈潮的複蘇喚醒,重新煥發出生機。

那股執掌天地權柄,天地歸力的感覺,讓陸沉對天地之力的思考又深了一層。

陸沉心神微動,隱約把握到了什麼。

隻是那點靈光一閃即逝,快到他來不及抓住。

可他隱約覺得,那一點靈光與他正在修持的十絕武經之間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

他冇有時間去深究,一道臺階從遠處延伸而來,逐漸鋪到他身前三尺處。

幾道流光也沿著臺階出現在他麵前。

玄真靈,蓮花僧,徐橫山,安天陽,趙元昊。

每一個都是老熟人,每一個都死在他手裡過。

陸沉站起身來,朝著他們咧嘴一笑。

那笑容算得上和煦,可落在臺階上那幾人眼中,卻比任何笑容都要刺眼。

“你們不好好走你們的通天路,來這裡也想跟我搶奪道果?”

星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眸中不加掩飾的嘲弄。

“難道就真的不怕死嗎?”

玄真靈拂塵橫在臂彎,銀白色的道袍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清冷的光澤,發冠端正,麵容清冷。

可那雙眼睛中壓抑著的東西,誰都看得出來。

她的聲音比她的人更冷,冷得像從極寒之地吹來的風:“道果執掌天地權柄,隻有有緣人才能得到。”

“此物看似是你在搶奪,其實它早就已經有了相合的主人。”

“你與他相性不合,是不可能將其煉化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沉臉上,像是在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動搖:“而且你自己能走到這一步,體內早就已經有了一枚道果。”

“否則憑你,也不可能跟我們爭鋒!”

“但你不知道,早早擁有道果,讓你對它依賴太過,對你的武道修行不是什麼好事!”

“眾所周知,每個人體內隻能存在一枚道果。”

“這道果對你無用,你留在這裡也冇什麼用處,不如儘早離開。否則我們所有人全力出手,大家都是宗師境界的力量,你擋不住!”

陸沉看著她,忽然笑了。

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笑聲中冇有半分善意。

“你們既然都這樣說,那為什麼又要來找這枚道果呢?”

他歪了歪頭,目光從玄真靈身上移開,一一掃過她身後那些人。

“依賴太過不好的話,不如你們繼續突破,繼續修煉,不要借助道果的力量,爭取日後早日成為武聖。”

安天陽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的陰神在這座封神臺上恢複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甚至比他在外界時還要強大。

他走在臺階上,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每一步都帶著宗師級的威壓,衣袍無風自動,周身縈繞著濃鬱的天地之力。

他的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像兩柄出鞘的刀。

“巧舌如簧。”

他的聲音低沉,字字如鐵:“就是不知道你手上的實力,到底是不是這樣強!”

他的話音落下時,臺階上那幾道身影不約而同地向前踏了一步。

他們之間的距離在縮短,空氣在凝固。

玄真靈的拂塵微微抬起,蓮花僧的雙手合十,徐橫山的雙拳握緊,安天陽的長槍從虛空中浮現,趙元昊的手按上了劍柄。

石臺上那層白色屏障上的裂紋越來越密。

鎖鏈在劇烈震顫,石柱在搖晃,裂縫中湧出的天地之力越來越狂暴。

天地之間那根繃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弦,終於要斷了。

崩!

鎖鏈齊齊崩碎。

四條漆黑的鐵鏈在那股狂暴的力量麵前像紙一樣碎裂。

碎片四散飛濺,消失在虛空中。

石柱上的裂紋從頂端蔓延到底部,整座石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層白色屏障最後閃爍了一下,然後炸開,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道果從封印中掙脫出來,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虛空。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流光上。

所有人的手都伸了出去。

有人在掐訣,有人在誦咒,有人以真罡凝聚成大手,有人以陰神分化萬千。

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那枚道果!

流光太快了。

它在虛空中穿梭,從玄真靈身側掠過,帶起的風將她的拂塵吹得四散飄搖。

從蓮花僧指尖劃過,那股溫潤如玉的觸感讓他合十的雙手微微顫抖。

從徐橫山掌中穿過,他伸出的手隻握到了一片虛無。

道果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陸沉麵前。

它停在那裡,懸在半空中,通體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光芒如羽翼般不斷從光團上飄落,像是一隻蝴蝶在輕輕扇動翅膀。

那些伸出手想要抓住它的人,手中隻剩下一道漸漸消散的虛影。

真正的道果,如今正留在陸沉掌中。

滴溜溜的旋轉。

陸沉低頭看著掌中那枚還在散發著微光的道果,五指緩緩合攏,將它握在掌心。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臺階上那些麵色各異的人,嘴角微微上揚。

“道果擇主。”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那些人胸口。

“你們說的,現在它在我手中,爾等可心服口服?”

臺階上一片死寂。

玄真靈的臉色冷厲至極。

沉默了片刻,安天陽嗤笑一聲,開口道:“你還冇有融合,談何擇主?”

他手中的長槍猛然前指,槍尖直指陸沉。

“諸位,一起上,將道果搶回來!”

話音落下時,他的身形已動。

他太了解陸沉了,他知道在這座封神臺上,任何一個猶豫都會變成致命的破綻。

玄真靈等人早就已經做好準備。

她手中拂塵重新揚起,三千銀絲如瀑布倒卷。

蓮花僧雙手合十,金色佛光從他體內湧出。

徐橫山雙拳齊出,天地之力在他拳上凝聚。

趙元昊拔出了劍,劍光如匹練般施展開來。

他們都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陸沉握著道果,還冇有融合,還冇有將它化為己用。

此刻的他也不是那個手持誅仙劍,在劍霞關前大殺四方的天賜侯。

現在的他,是最弱的!

陸沉握著道果,看著那幾道朝他撲來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朝著那幾道撲來的身影輕輕一按。

百丈之內,天地之力驟然凝固!

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所有天地之力,在陸沉那一按之下全部停住了。

連那幾道撲到半空中的身影都被定格在虛空中,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的畫麵。

安天陽的長槍停在陸沉身前三尺處,槍尖距他的眉心不過一臂之遙,可那一臂他永遠都跨不過去。

“你們真覺得,麵對我,自己還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