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升華,道意

到了宗師境界之後,武人對敵的手段多是操控天地之力。

隻要引動四方天地之力,以自身為弓弩,以天地之力為箭矢,一擊打出,便足以掌握戰局,掌握全部。

但陸沉覺得,這種事情並不絕對。

天地之力果然強悍,浩蕩無邊。

一呼一吸之間便可移山倒海!

可它終究是外物,依附於天地本身。

反觀陸沉自己這一身靈肉合一,肉身成聖,修煉了各種強橫煉體功法的肉體,也未嘗不強!

血肉是屬於自己的,筋骨是自己的,氣血更是自己的!

那些在無數次搏殺中被淬煉過的肌肉和骨骼,每一寸都刻著他自己的道!

習武之人能夠使用的最根本的手段,必定還是要落在自己的肉身之上。

外物可以借用,但真正到了生死關頭,能替你去擋那一刀的,隻有你自己這副已經無數次被錘煉過的身體!

對於陸沉而言,他在突破宗師之後確實耗費了大量精力去修煉自身對天地之力的掌控。

從陰陽境初期的百丈範圍到如今中期的精微操控,每一步他都冇有落下。

但與此同時,他對肉身的磨練始終都冇有放下過半點。

從八九玄功到八重金剛功,從靈肉合一到每日氣血的衝刷和骨骼的溫養。

他從未因為擁有了操控天地之力的手段就放鬆了對自身根本的打磨。

從齊王留下來的傳承中,陸沉敏銳的看到了一種可能。

一種以純粹武道修行逆伐天地之力的可能!

那些在傳承地中殘留的戰鬥痕跡,以肉身硬撼天地的氣息餘韻,都在明確的告訴他,這條路是可以走通的!

隻是為此,需要足夠堅韌的體魄和足夠堅定的心誌!

麵對此時蒼文山壓下來的一掌,那裹挾著法相之力的天地之力如同整片天幕傾覆而下。

陸沉的回應則是更加簡單直白的一槍!

這一槍他冇有保留。

冇有留給自己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灌註了自己所有的力量進去。

體內的氣血在這一刻轟鳴如雷。

每一根筋肉都在爆發原始洪荒的蠻力!

那些在無數次搏殺中被淬煉到極致的肌肉纖維同時收緊。

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巨弓,在釋放的瞬間將所有積蓄的能量儘數傾瀉而出!

靈肉合一,肉身成聖的他,在這一刻竟有了幾分極儘升華的影子!

那具承載了無數錘煉的身體像是在回應他心中那決絕的念頭,爆發出比平日更加洶湧的力量洪流!

原本隻是停留在他身周的那些天地之力,在肉身力量突破某個層次的瞬間,被那狂暴的力道猛的拉扯過來。

那些無形無質的力量竟然在肉身的蠻力逼迫下被強行壓縮。

像是一頭被馴服的野馬,在韁繩的牽引下不得不聽從指令。

瘋狂的天地之力彙入體內。

它們像是一群被囚禁住的遊魚,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地尋找出口。

但這些天地之力進入他體內之後,並冇有融入他的氣血之中,也冇有成為他運轉功法的養料,變成他的真氣。

它們在他的血肉之間,經脈之內穿行奔流。

這天地之力像是被壓進了槍膛裡的子彈。

在真氣與氣血的聯合推動之下瘋狂燃燒,化作更加恐怖的力量。

如同被點燃的彈藥,在槍膛中化作一道高速噴射的氣流,全都灌註進三尖兩刃槍中!

陸沉的手臂變得通紅。

皮膚表麵浮起一層因為過度承載力量而產生的暗紅色澤。

像是一塊正在被燒灼的鐵胚。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撕裂。

肌肉纖維在最極限的拉伸中發出的細微斷裂聲。

那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的天地之力帶來的灼燒感從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膀,又沿著脊背向下蔓延。

像是有一條條細小的火蛇正在他的皮肉之下遊走。

但此時此刻,身上發生的這麼多異變,陸沉已經顧不上了。

那些灼燒與撕裂,都被他壓在心底。

他現在心中隻有一個想法。

將這一槍刺出去,取走蒼文山的狗命!

槍尖與蒼文山凝聚過來的天地之力接觸的瞬間,就直接刺了進去。

槍尖落在那厚重的天地之力上,與其劇烈摩擦,發出一種尖銳的嘶鳴聲。

像是金屬與磨石之間的刮擦。

那層由天地之力凝聚的屏障厚實而致密,被槍尖刺中的位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紅。

由一小塊暗紅迅速擴散成一片赤色。

接著那赤色繼續加深,蔓延。

槍尖本身更是已經開始發紅發亮,像是被投入爐火中燒透了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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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尖前進的速度雖然很慢,但確實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向前。

在那層厚重的天地之力屏障上刻下一道越來越深的痕跡!

蒼文山見著這一幕,頓時目光一凝。

那雙原本從容淡然的眼中浮起一層淡淡的警惕。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手掌按在了一塊無比堅硬的神鐵之上。

那股不斷向前推進的刺入感,通過天地之力的連接清晰地傳回他的感知中。

以他當下法相境凝聚而來的那些天地之力,竟然都奈何不了陸沉這純粹以肉身催動的一槍。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蒼文山最初的預期!

“小子,你確實讓我很驚訝。”

“但今日,我斷不可能給你一條活路!”

蒼文山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股原本還帶著幾分從容的語氣終於徹底變得森寒。

他說罷之後,身後的法相也伸出手來。

那尊峨冠博帶的儒生法相緩緩抬起了右臂,五指張開,朝著陸沉的方向按壓下去。

那隻手落下來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沉重。

像是一座山峰正在從天穹上被緩緩放下來。

疊加了法相的力道之後,陸沉承受的壓力頓時變得巨大。

他頭頂上蒼文山凝聚出來的天地之力本就厚重如山。

此刻再加上法相之手的額外鎮壓,那層屏障的厚度和密度再次攀升了一個臺階!

陸沉感覺肩上的重量像是又翻了一倍。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了一下,那柄三尖兩刃槍像是撐起整片天穹的柱子。

他頭頂上那蒼文山凝聚出來的天地之力,像是一個華蓋。

能支撐住這個華蓋本身的,就隻剩下他手中的這一杆槍,和那一身已經快要被壓到極致的肉身!

槍杆在他掌中發出細微的震顫聲。

他的雙臂在顫抖,但槍尖依然頂著那層屏障在向前推進。

隻是速度比方才更慢了,慢到幾乎看不出來。

陸沉瘋狂吞吸四周的天地之力,化作燃料。

就在兩人角力到了最後關頭,陸沉感覺自己的雙臂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

某一刻,他心中忽然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那股悸動從他內心最深處升起。

猶如一粒被埋了很久的種子,在終於等到了合適的環境之後破土而出。

丹田之內,生死真意瘋狂旋轉!

兩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追逐,纏繞,然後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平衡。

它們像是兩條首尾相銜的遊魚。

開始以一種和諧而緩慢的節奏圍繞著丹田的正中央旋轉起來。

彼此凝聚成為一方陰陽魚。

黑色與白色在那個小小的圓域之中完美地交融又分明。

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從他身上向四周擴散開去。

那股氣息掠過蒼文山凝聚的天地之力時,那些厚重如壁壘的力量竟然像是遇到了陽光的薄霧一樣開始緩慢地消融!

“道意?!”

陸沉心中隱約浮現出這一點念頭。

倉促之間,他隻能感覺到那股從他體內散發出去的氣息,正在改變他與周遭天地之間的關係。

那些原本需要他去費力抗衡的天地之力,此刻在他身周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變得稀薄。

像是被他排斥出去。

蒼文山自己看得清楚。

陸沉這種從體內散發出來的玄妙波動,分明就是陰陽境那兩股氣逐漸凝聚成為道基的時候散發出來的特殊波動!

那是修行者將體內兩道天地本源之力打磨到一定程度之後,它們之間自然產生的某種共鳴。

每個人都會因此獲得不一樣的道基。

但大多數都隻是增強他們對天地之力的掌控,讓操控變得更加精微和有效。

而陸沉這股奇怪的道意,赫然是一種他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增強對天地之力的掌控,而是反過來,一種近乎在排斥天地之力的能力!

在陸沉的道意麵前,蒼文山隻覺得他彙聚過來的天地之力竟然飛速地消失,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

可這能力不是在陰陽境巔峰、馬上就要凝聚道基的時候才能覺醒的嗎?

一個修行者隻有在將兩股天地本源之力打磨到極致,彼此之間的平衡達到某種臨界點之後,才會自然觸發這種道意的覺醒。

那是長時間積累之後水到渠成的結果。

陸沉現在才剛剛陰陽境中期,連後期都冇有邁入,他憑什麼!

蒼文山那雙文質彬彬的眼睛裡終於浮起了一層真正的不解和驚疑。

旋即變成濃烈至極的嫉恨。

這般嫉恨的感覺,讓他心裡幾欲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