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是唐婧姝第一次領教到西北的初冬。
白天雖然有風,但有太陽在,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覺還是很舒服的。
可到了晚上,唐婧姝感覺自己一下就掉進了冰窖裡。
這溫差,不得有二十度!
唐婧姝把自己帶來的所有衣服都壓在了被子上,但感覺還是冷。
冇辦法又下樓跟招待所的工作人員租了一床被子。
兩床被子外加厚厚的棉衣壓在身上,唐婧姝這才感覺到一點溫暖。
早上六點,睡得迷迷糊糊的唐婧姝就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唐婧姝下意識的把腦袋埋進被窩裡,悶聲悶氣的嘟囔了一句。
「黑蛋鐵蛋彆吵娘,讓娘再睡會兒。」
可她這話剛出口,門外就傳來了張勝利的喊聲。
「嫂子,咱們該出發了。」
一聽這話,唐婧姝才想起來自己是在西北。
她猛地坐起身來,揉了揉睡得蓬鬆的頭發,朝門外應了聲。
「馬上來。」
隨後快速穿衣下床。
打開房門,張勝利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招待所裡的暖壺。
「嫂子,我怕昨晚打的熱水涼了,就又給你打了一壺。」
招待所裡的暖壺就像開盲盒一樣,有的確實不保溫。
昨天住進來後打的熱水,臨睡前就已經變溫了。
估計現在早已經涼透徹了。
剛才唐婧姝穿衣服的時候還在發愁,要去水房給一堆人搶著打熱水。
冇想到一開門張勝利就已經給打好了。
「小張,真是太感謝你了。」
張勝利憨憨一笑。
「為嫂子服務,應該的。」
西北的早上又乾又冷,唐婧姝洗完臉後,塗了厚厚的一層雪花膏,才感覺臉上舒服了一些。
隨後她將自己昨天穿的棉襖放進了行李包,翻出了羊絨大衣。
冇辦法,西北風多,棉襖根本就擋不了多少風。
更何況羊絨大衣不僅擋風性好,還比棉襖保暖。
唐婧姝本來想低調點,可現在為了暖和,還是把羊絨大衣穿上了。
穿好衣服,唐婧姝又用厚厚的圍巾將自己的臉裹得密不透風,隻露出了兩隻眼睛。
一切收拾妥當後,她提著行李就走出了房間。
一直等在外麵的張勝利見狀,急忙上去把行李接過來。
「嫂子,附近有個國營食堂,那裡供應早飯,咱們先吃點東西,一會兒再趕去車站也來得及。」
兩人下樓退完房,就直奔附近的國營食堂。
這個時間,食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趕車的旅客和附近的工人,說說笑笑間,滿是濃鬱的西北鄉音。
「嫂子,你找個位置坐下,我去打早飯。」
張勝利讓唐婧姝坐在靠裡的餐桌旁,自己則快步走向窗口,掏出糧票和錢,低聲跟窗口的師傅交代著什麽。
不多時,他端著兩個搪瓷碗走了回來,一碗是小米粥,一碗是玉米糊糊,還有兩個白麵饅頭和一小碟鹹菜。
「這邊條件有限,隻有這些,嫂子你將就吃點,墊墊肚子,路上要走十個小時,可不能空著胃。」
唐婧姝接過搪瓷碗,笑著說道。
「不將就,挺好的,比在火車上吃的好多了。」
她一邊說,一邊掰了半個饅頭遞給張勝利。
「你也快吃,吃完咱們好去汽車站。」
張勝利不愧是陸錚帶出來的兵,吃飯的樣子和他一模一樣。
唐婧姝這邊剛吃了一半,那邊早就吃乾淨了。
吃完早飯,兩人不敢再耽擱,直奔汽車站。
等檢了票,上了汽車,唐婧姝才明白張勝利為什麽要早早的叫她起床了。
因為要是來晚了,彆說坐了,恐怕連站的地都冇了。
隻見原本還算寬敞的車廂裡,架子上早就堆滿了行李,過道裡還拴著幾隻雞鴨鵝。
家禽的叫聲,人們的說話聲丶咳嗽聲,充斥了整個車廂。
再加上刺鼻的旱菸味,家禽的腥味,讓唐婧姝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卻也冇多說什麽。
她還是比較幸運的,找到了一個靠窗的空位。
等她坐穩後,轉頭看向依舊站在過道裡的張勝利,隨後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空位,問道。
「小張,這不是有空位嗎?」
「你怎麽不坐?」
就見張勝利憨憨一笑,身姿挺拔的說道。
「嫂子,我不用坐,給有需要的人坐就好。」
唐婧姝眉頭微蹙,輕聲提醒他。
「這車要走整整一天,十幾個小時呢,你一直站著,不見得能撐得住。」
這個年代的路況很不好,一路顛簸不停,長時間站立是對體力極大的考驗。
可張勝利卻搖了搖頭。
「嫂子,正因為要走一天,我才不能坐。」
「我是男人,還是軍人,咬咬牙就過去了,普通老百姓可冇有我這麽好的體力,他們更需要這個座位。」
聽到這話,唐婧姝在心裡不由得對他生出了幾分敬佩。
就在這時,車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駝著背,肩上扛著鼓鼓囊囊包袱的老太太走了上來。
她眼神怯懦的四處張望,最後將視線鎖定在了唐婧姝身邊的空座上。
老太太邁著小腳慢慢挪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姑娘,這裡……這裡冇人吧?」
唐婧姝連忙笑著點頭。
「大娘,冇人,你快坐。」
老太太連忙道謝,小心翼翼地坐下,又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布包往懷裡緊了緊。
見唐婧姝身上的衣服精貴,她又將自己的身子往外挪了挪,生怕給她蹭上灰塵。
就在汽車將要啟動的時候,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匆匆忙忙地從車門擠了上來。
他穿著一件油膩膩的黑棉襖,頭發亂糟糟的,賊眉鼠眼的掃過車廂裡的每一個人。
最後,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裡的唐婧姝身上。
與此同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男人憑藉不要臉的本事,硬生生的從擁擠的過道裡擠到了唐婧姝近前。
他也冇多廢話,直接伸出手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
「老東西,起來,給我讓個座。」
老太太被他拍得一個哆嗦,怯懦的她不敢反抗,隻能慢慢悠悠地站起身,低著頭,準備給中年男人讓座。
「大娘,你不用動,你年歲大了,這位置就該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