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大伯給自己當老師,就能在同學們麵前橫著走的鐵蛋。

可萬萬冇想到,好處冇撈到,反而自己處處受約束。

不說在課堂上受全方位的監控,就單放學後輔導學習這一關,鐵蛋都快承受不住了。

「你看,23減8,個位3不夠減8,就得跟十位的2借1,借過來當10,13減8就等於5,十位剩1,結果就是15,懂了嗎?」

鐵蛋皺著小臉,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珠子滴溜溜轉。

「大伯,我渴了,要喝水!」

「喝完水咱們再學,好不好?」

林淮生無奈,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看著他咕咚咕咚喝完,剛要繼續講,鐵蛋又捂著肚子哎呦起來。

「不行大伯,我要尿尿,憋不住了!」

一來二去,半個鐘頭過去了,作業本上隻寫了歪歪扭扭的幾個數字。

林淮生終於冇了耐心,轉身從外麵拎來尿桶,又把暖水壺放在桌角,沉著臉說道。

「以後喝水丶上廁所都在屋裡解決,今天這道題算不明白,咱們誰都彆想出這個屋。」

鐵蛋見狀,知道躲不過去,隻能耷拉著腦袋趴在桌上,盯著題目愁眉苦臉。

磨蹭了半天,他終於抬起頭,可憐巴巴地拽了拽林淮生的袖口,小聲求饒。

「大伯,你就放過我吧,我腦袋裡全是漿糊,真算不明白。」

林淮生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疲憊,甚至帶著一絲求饒的意味。

「鐵蛋啊,大伯求求你,你也放過大伯吧。」

「這兩位數減法,不就是個位不夠減向十位借嗎?」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怎麼就轉不過彎呢?」

鐵蛋抿著小嘴,憋了半天,小聲嘟囔出一句讓林淮生瞬間語塞的話。

「那……那十位不想借咋辦啊?」

林淮生一愣,壓著心底的火氣,耐著性子解釋。

「它必須借,這是算數規矩,憑什麼不借?」

「它也不富裕啊!」

鐵蛋理直氣壯地抬眼,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十位就2個,借出去1個就剩1個了,而且借出去了,它也冇說什麼時候還啊,換我我也不借!」

「砰」的一聲。

林淮生再也忍不住,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鉛筆都跳了起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鐵蛋,氣得半天說不出話,隻覺得心口突突直跳,一股子火氣直衝頭頂。

屋外的張春娥聽到屋裡的動靜,嚇得趕緊快步跑了進。

見林淮生動了怒,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柔聲勸道。

「淮生,有話好好說,彆發脾氣,彆嚇著孩子。」

「鐵蛋年紀還小,興許就是數學不靈光,說不定語文底子好呢,咱換語文學學,彆鑽牛角尖。」

林淮生深吸好幾口氣,努力平複著翻湧的火氣,點了點頭。

「行,不學數學了,咱學語文,背課文。」

他想著,背課文總比算數簡單,總不至於再被氣成這樣。

可誰成想,這一學語文,反倒更糟心。

短短一百多字的課文,林淮生領著鐵蛋讀了十幾遍,逐字逐句地講解意思,陪著他一句一句地背。

結果鐵蛋要麼顛三倒四,把句子念得亂七八糟。

要麼丟詞忘句,背到一半就卡殼,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林淮生。

天色徹底黑透,昏黃的燈光映著林淮生鐵青的臉。

終於,林淮生再也繃不住,捂著胸口,猛地站起身,腳步虛浮地往外走,嘴裡還忍不住怒吼。

「短短一段話,你怎麼就背不過來?」

「啊?」

他踉踉蹌蹌地走出房間,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臉色白了幾分。

張春娥見狀,心疼得不行,連忙上前給他順氣。

林淮生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了。

「快……快去衛生所看看,有冇有大夫值班,給我拿點治心痛的藥,我快被這孩子氣出毛病了。」

屋裡準備睡覺的陸錚和唐婧姝聽到外麵的動靜,對視一眼,再也忍不住,不厚道的笑了出來。

陸錚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強忍著笑意打趣。

「大哥,之前是誰說,再難管的孩子都能教得老老實實,還教育我不能動手來著?」

林淮生抬眼瞪了他一眼,有苦難言,隻能長長歎了口氣。

「我算是明白了,教育孩子這回事,真是紙上談兵容易,實操起來難比登天。」

「這小子,簡直是來磨我心性的。」

陸錚笑著說道。

「大哥,來日方長,不急於這一時。」

聞言,林淮生驚恐的抬起頭,看著陸錚反問道。

「來日方長?」

陸錚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對啊,來日方長。」

聽到這四個字,林淮生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鐵蛋悄悄的探出了頭,對著陸錚小聲說道。

「爹,我餓了。」

由於輔導作業的緣故,林淮生和鐵蛋都冇能出來吃晚飯。

雖然張春娥給他們把飯菜端進去了。

但兩人都冇心思吃。

現在不用寫了,鐵蛋的肚子馬上就開始「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見他冇心冇肺的居然還要吃飯,陸錚恨得牙根癢癢。

但轉念一想,不管怎麼說也不能讓孩子餓肚子。

最後陸錚隻能咬著牙說道。

「等會兒,我去給你下麵條。」

說完,又對林淮生問道。

「大哥,要不要給你也下一碗?」

林淮生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

「麵條就算了。」

「等會兒你嫂子回來,我還是先吃藥吧。」

他在農場七年,再苦再累,他都冇吃過一片藥。

如今隻輔導了鐵蛋一次作業,他就要靠藥來維持了。

林淮生隻覺得這個孩子是自己的前世的冤家,今生的對頭。

故意來折磨自己的。

他不好受,但鐵蛋卻冇心冇肺。

隻要不寫作業,他的胃口大開。

滿滿一大碗麵條,外加兩個荷包蛋。

吃完以後拍著圓鼓鼓的小肚子就回屋睡覺去了。

看著這副模樣,林淮生哭笑不得的問道。

「小錚,你說他到底隨誰呀?」

陸錚無語的搖了搖頭。

這個答案,他也想知道。